卷十三(小雅谷風之什)

谷風之什

谷風

序:谷風,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正義釋風俗朋友道絕焉。

習習谷風,維風及雨。將恐將懼,維予與女。將安將樂,女轉棄予。

興也。風雨相感,朋友相須。

//言朋友趨利,窮達相棄。

習習,和調之貌。東風謂之穀風。興者,風而有雨則潤澤行,喻朋友同志則恩愛成。

/將,且也。恐、懼,喻遭厄難勤苦之事也。當此之時,獨我與女爾。謂同其憂務。

/朋友無大故則不相遺棄。今女以志達而安樂,棄恩忘舊,薄之甚。

習習谷風,維風及頹。將恐將懼,寘予於懷。將安將樂,棄予如遺。

頹,風之焚輪者也。風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須而成。

寘,置也。置我於懷,言至親己也。

/如遺者,如人行道遺忘物,忽然不省存也。

释天云:「焚轮谓颓,扶摇谓之焱。」李巡曰:「焚轮,暴风从上来降,谓之颓。颓,下也。扶摇,暴风从下升上,故曰焱yan4。焱,上也。」孙炎曰:「回风从上下曰颓,回风从下上曰焱。」然则颓者风从上而下之名,回风从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风与相遇,二风并力,乃相扶而上。以喻朋友二人同心,乃相率而成也。彼回风从上下,谷风未与相扶,谓之为颓。若谷风旣与相扶而上,则於尔雅为焱,不复为颓也。诗音颓,据其未与相扶之名耳。

習習谷風,維山崔嵬。無草不死,無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崔嵬,山巔也。雖盛夏萬物茂壯,草木無有不死葉萎枝者。

此言東風生長之風也,山巔之上,草木猶及之。然而盛夏養萬物之時,草木枝葉猶有萎槁者。以喻朋友雖以恩相養,亦安能不時有小訟乎?

/大德切瑳,以道相成之謂也。

然而盛夏养万物之时,草木枝叶犹萎槁者,以为平地之草木,非止山巅也。养则言其难者,故云山巅犹及之。萎死则言其茂者,故言盛夏以畅之,云「犹有萎槁者」。为不宜萎槁,是不据山巅明矣。若然,东风为谷风,实取生长之义。要风以四方为名,非以四时立称,则夏之东风犹为谷风也。春则草木初生,未及畅茂,其有萎死,则唯其常,诗人不应举以为喻,故知言草木萎槁谓夏时也。木大或一枝枯,故言萎也。草小或连根死,故言死也。

蓼莪

序:蓼莪,刺幽王也。民人勞苦,孝子不得終養爾。

不得終養者,二親病亡之時,時在役所,不得見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興也。蓼蓼,長大貌。

莪已蓼蓼長大,貌視之以爲非莪,反謂之蒿。興者,喻憂思雖在役中,心不精識其事。

/哀哀者,恨不得終養父母,報其生長己之苦。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cui。

蔚,牡菣qin也。释草文。舍人曰:「蔚,一名牡菣。」某氏曰:「江河间曰菣。」陆机云:「牡蒿也,三月始生。七月华,华似胡麻华而紫赤。八月为角,角似小豆角,锐而长,一名马薪蒿。」

瘁,病也。

缾之罄矣pingqing,維罍之恥。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

瓶小而罍大。磬,盡也。

/鮮,寡也。

瓶小而盡,罍大而盈,言爲罍恥者,刺王不使富分貧、眾恤寡。

/此言供養日寡矣,而我尚不得終養。恨之言也。

/恤,憂。靡,無也。孝子之心,怙恃父母,依依然以爲不可斯須無也。出門則思之而憂,旋入門又不見,如入無所至。作诗之日,已反於家,故言出入之事。入门无见,又似非殡,是已卒哭之后也。入门上堂不见,慨焉廓焉,时实为甚。三年之外,孝子之情亦然,但此以三年内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鞠,養。腹,厚也。釋詁

父兮生我者,本其氣也。畜,起也。育,覆育也。顧,旋視也。複,反覆也。腹,懷抱也。

/之,猶是也。欲報父母是德,昊天乎我心無極。

南山烈烈,飄風發發。民莫不榖,我獨何害。

烈烈然,至難也。發發,疾貌。

民人自苦見役,視南山則烈烈然,飄風發發然,寒且疾也。

/穀,養也。言民皆得養其父母,我獨何故,睹此寒苦之害。

南山律律,飄風弗弗。民莫不榖,我獨不卒。

律律,猶烈烈也。弗弗,猶發發也。

卒,終也。我獨不得終養父母,重自哀傷也。

詩本義 论曰:蓼莪之义不多,毛传特简。郑氏之失惟以视莪为蒿。以文害辞,此孟子之所患也。又以缾罍比贫富之民,非诗人之本意。以下文推之,可见飘风非取其寒,亦非诗意也。其以终养为病亡之时,滞泥之甚矣。

本义曰:周人苦于劳役,不得养其父母者。见彼蓼蓼然长大者,非莪卽蒿,皆草木之微者。其茂盛如此者,由天地生育之功也。思我之生也,父母养育我者亦劬劳矣,而我不得终养以报也。缾罍物之同類也,此述劳苦之民自相哀之辞也,其曰:鲜民之生者,言不遂其生,不如死也。南山烈烈,望之可畏也。飘风发发,暴急而中人也。言王威虐可畏,而暴政害人,我独罹之也。

大東

序:大東,刺亂也。東國困於役,而傷於財。譚大夫作是詩以告病焉。

譚國在東,故其大夫尢苦征役之事也。魯莊公十年,齊師滅譚。

經與傳箋皆言賦,無役之事

经则主怨财尽,故唯言赋重,敛则兼言民劳,故云「困役」,由送衰财以致役,故先言之。从首章以尽三章,皆是困役财之事。四章以下,言周衰政偏,众官废职,由此己国所以赋重,故言之以刺周乱也。

言東國——譚國在東;王政大經偏東,以東廣之。

**庄十年,齐师灭谭,**是春秋经也。传曰:「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是以齐师灭之。

有饛簋飧sun,有捄jiu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睠言顧之,潸焉出涕。

興也。饛,滿簋貌。飧,熟食,謂黍稷也。捄,長貌。匕所以載鼎實。棘,赤心也。

/如砥,貢賦平均也。如矢,賞罰不偏也。

/睠,反顧也。潸,涕下貌。

飧者,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禮也。凡飧、饗餼xi,以其爵等爲之牢禮之數陳。興者喻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

/此言古者天子之恩厚也,君子皆法效而履行之;其如砥矢之平,小人又皆視之、共之無怨。

/言,我也。此二事者,在乎前世過而去矣,我從今顧視之,爲之出涕,傷今不如古。

棘匕 杂记云:「匕用桑,长三尺。」是也。

鼎实,煮肉也。煮肉必实之於鼎。必载之者,以古之祭祀享食,必体解其肉之胖,旣大,故须以匕载之。载,谓出之於鼎,升之於俎也。杂记法亦言「匕所以载牲体」,牲体卽鼎实也。

言棘赤心者,以棘木赤心,言於祭祀,宾客皆赤心尽诚也。

吉礼用棘,杂记言「用桑」者,谓丧祭也。待宾客之匕,礼当用棘。传言赤心,解本用棘之意,未必取赤心为喻。

飧、饔餼 ——是禮大小之別。聘礼「宾初至,大夫帅至於馆,宰夫朝服设飧」,是也。必先设之者,以其初至,权致小礼。彼注云:「食不备礼曰飧。」对饔饩之大为不备。司仪注云:「小礼曰飧。大礼曰饔饩。」

——牢禮之數:

言凡飧、饔饩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者,掌客文也。

大行人掌客云:「上公飧五牢牛、羊、豕三牲各五,饔饩九牢。侯伯飧四牢,饔饩七牢。子男飧三牢,饔饩五牢。」

诸侯之朝,必以臣从。彼为「凡介、行人、宰史」设文,故注云:「凡介、行人、宰史,众臣从宾者也。」行人主礼,宰主具,史主书,皆有饔饩,尊其君以及其臣。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者,爵卿也,则飧二牢,饔饩五牢;爵大夫也,则飧大牢,饔饩三牢;爵士也,则飧少牢,饔饩大牢。此降小礼,丰大礼也。以命数则参差难等,略於臣用爵而已。是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也。陈者,依此数陈列以与之。言此证飧之所用,是供客之礼也。

饔餼
上公五牢九牢
侯伯四牢七牢
子男三牢五牢
爵卿二牢五牢
爵大夫大牢三牢
爵士少牢大牢

小東大東,杼柚其空。糾糾葛履,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旣往旣來,使我心疚。

空,盡也。

/佻佻,獨行貌。公子,譚公子也。

小也、大也,謂賦斂之多少也。小亦於東,大亦於東,言其政偏,失砥矢之道也。譚無他貨,維絲麻耳,今盡杼柚不作也。说文云:「杼,持纬者也。」

/葛屨,夏屨也。周行,周之列位也。言時財貨盡,雖公子衣屨不能順時,乃夏之葛屨,今以履霜。送轉餫yun運糧贈送,因見使行。周之列位者而發幣焉,言雖困乏,猶不得止。隐七年左传曰:「初,戎朝於周,发币於公卿。」杜预云:「朝而发币於公卿,如今计献诣公府卿寺。」彼因朝而有贡献之物,发币於公卿,与此公子发币同,但此转餫,不因行聘也

/旣,盡。疚,病也。言譚人自虛竭餫送而往,周人則空盡受之,曾無反幣複禮之惠,是使我心傷病也。聘礼云:「无行则重贿反币。」谓以币反报来者,故此以反币言之。知责王无反币者,以怨其尽受,明当有报也。中庸曰:「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是有报矣。天子报诸侯之礼虽亡,春秋之世,诸侯之事霸主与天子同也。齐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诸侯之使,垂橐而入,稛载而归,言其空而来,重而归也。则天子亦当有报,故此其所以怨之也。

有冽氿泉gui,無浸獲薪。契契寤歎,哀我憚人。薪是獲薪,尚可載也。哀我憚人,亦可息也。

洌,寒意也。側出曰氿泉。释水云:「氿泉穴出。穴出,仄出也。」李巡曰:「水泉从傍出名曰氿。」氿侧出,是侧出曰氿泉也。獲,艾也。契契,憂苦也。憚,勞也。釋詁

/載,載乎意也。

獲,落,木名也。獲,落。釋木文。某氏曰:「可作杯圈,皮韧,绕物不解。」郭璞曰:「檴音获,可为杯器素也。」陆机云:「今椰榆也。其叶如榆,其皮坚韧,剥之长数尺,可为縦索,又可为甑带。其材可为杯器是也。」易传者,以诸言薪者皆谓木也,而言刈,於理不安,故易之。旣伐而折之以爲薪,不欲使氿泉浸之。浸之則將濕腐,不中用也。今譚大夫契憂苦而寤歎,哀其民人之勞苦者,亦不欲使周之賦斂小東大東極盡之。極盡之,則將困病,亦猶是也。

/「薪是獲薪」者,析是獲薪也。尚,庶幾也。庶幾析是獲薪,可載而歸,蓄之以爲家用。哀我勞人,亦可休息,養之以待國事。

東人之子,職勞不來。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羆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試。

東人,譚人也。來,勤也。釋詁西人,京師人也。粲粲,鮮盛貌。

/舟人,舟楫之人。熊羆是裘,言富也。賤人踰制

/私人,私家人也。此云私人,则贱者谓本无官职、卑贱之属,私居家之小人也。崧高云「迁其私人」,以申伯为王卿士,称其家臣为私人,故传曰:「私人,家臣也。」有司彻云:「献私人。」玉藻云:「大夫私事,使私人摈。」以臣仕於私家,谓之私人,非此类也。是試,用於百官也。

職,主也。東人勞苦而不見謂勤。京師人衣服鮮絜而逸豫。言王政偏甚也。自此章以下,言周道衰。其不言政偏,則言眾官廢職如是而已。

/舟當作「周」,裘當作「求」,聲相近故也。上下對仗?周人之子,謂周世臣之子孫,退在賤官棄賢,使搏熊羆,在冥氏、穴氏之職。秋官冥氏,下士二人。穴氏,下士一人。冥氏「掌设弧张,为阱攏以攻猛兽,以灵鼓驱之。」穴氏「掌攻蛰兽,各以其物火之」。注云:「蛰兽,熊罴之属,冬藏者也。」而熊罴卽亦猛兽,故知在此二职也。

/此言周衰,群小得志。

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鞙鞙佩璲juan,不以其長。維天有漢,鑒亦有光。跂彼織女qi,終日七襄。

或醉於酒,或不得漿。

/鞙鞙,玉貌。璲,瑞也。釋器文。郭璞曰:「玉瑞也。」礼以玉为瑞,信其官谓之典瑞。此瑞正谓所佩之玉,故笺云「佩璲者,以瑞玉为佩」。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

/漢,天河也。河图括地象云:「河精上为天汉。」扬泉物理论云:「星者,元气之英也。汉,水之精也,气发而著,精华浮上,宛转随流,名曰天河,一曰云汉。」大雅云:「倬彼云汉。」是也。有光而無所明。

/跂,隅貌。说文云:「歧?,顷也。」字从「匕」。孙毓云:「织女三星,跂然如隅。」然则三星鼎足而成三角,望之跂然,故云隅貌。襄,反也。

/佩璲者,以瑞玉爲佩,佩之鞙鞙然。居其官職,非其才之所長也。徒美其佩,而無其德,刺其素餐。释训云:「皋皋,鞙鞙,刺素餐也。」某氏云:「鞙鞙,无德而佩,故刺素餐也。」

/監,視也。喻王闓置官司,而無督察之實。

/襄,駕也。释言駕謂更其肆也。從旦至莫七辰,辰一移,因謂之七襄。言更其肆者,周礼有市廛之肆,谓止舍处也。而天有十二次,日月所止舍也。舍卽肆矣。在天为次,在地为辰,每辰为肆,是历其肆舍有七也。星之行天,无有舍息,亦不驾车,以人事言之耳。昼夜虽各六辰,数者举其终始,故七卽自卯至酉也。言终日,是昼也。昼不见而言七移者,据其理当然矣。

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睆彼牽牛huan,不以服箱。東有啟明,西有長庚。有捄jiu天畢,載施之行。

不能反報成章也。

/睆,明星貌。河鼓謂之牽牛。释天文也。李巡曰:「河鼓、牵牛皆二十八宿名也。」孙炎曰:「河鼓之旗十二星,在牵牛之北也。或名为河鼓,亦名为牵牛。」如尔雅之文,则牵牛、河鼓一星也。如李巡、孙炎之意,则二星。今不知其同异也。服,牝服也。箱,大車之箱也。

/日旦出謂明星爲啟明,日旣入謂明星爲長庚。释天云:「明星谓之启明。」孙炎曰:「明星,太白也,出东方,高三舍,命曰明星。昏出西方,高三舍,命曰太白。」然则启明是太白矣。长庚不知是何星也。或一星出在东西而异名,或二者别星,未能审也。庚,續也。釋詁

/捄,畢貌。畢所以掩兔也,何嘗見其可用乎?

織女有織名爾,駕則有西無東,不如人織相反報成文章。

/以,用也。牽牛不可用於牝服之箱。

/啟明、長庚皆有助日之名,而無實光也。

/祭器有畢者,所以助載鼎實。今天畢則施於行列而已。特牲馈食礼曰:「宗人执毕。」是祭器有毕也。彼注云:「毕状如叉,盖为其似毕星取名焉。主人亲举,宗人则执毕导之。」是所以助载鼎实也。掩兔、祭器之毕,俱象毕星为之。必易传者,孙毓云:「祭器之毕,状如毕,星名,象所出也。毕弋之毕,又取象焉,而因施网於其上,虽可两通,笺义为长。」——原出祭器,後才發展爲兔網

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維南有箕,載翕其舌。維北有斗,西柄之揭。

挹,㪺ju也。

/翕,如也。

/翕,猶引也。引舌者謂上星相近。

南箕北斗 言南箕、北斗者,案二十八宿连四方为名者,唯箕、斗、井、壁四星而已。壁者,室之外院;箕在南则壁在室东,故称东壁。郑称参傍有玉井,则井星在参东,故称东井。推此则箕、斗并在南方之时,箕在南而斗在北,故言南箕、北斗也。

詩集傳 论曰:郑氏以有饛簋飱为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礼。又以公子发币于周之列位,而责周人无反币。自天汉有光以下至卒章,喻王置官司而无督察之实。皆非诗人之本义也。据序本为谭人遭幽王之时,困于役重而财竭,大夫作诗以告病尔。亦何暇及于主人为客,致飱使还反币等事。且谓王置官司,而无督察之实,了不闗役重财竭之意,若但言督察官司,施于何诗不可?又若必刺官司失职,则日月星辰名职至多宜举其大而要者,义与王官相近,方可以为善。譬今诗所举止于掩兔簸揚挹酒浆之類。又其下无文,莫见王官之义,盖郑氏不得诗人本义,故其为説汗漫而无指归。其以天汉有光属鞙鞙佩璲为一章分,虽则七襄以下为别章,使诗不分章,则已若果分章,则当有义類。今毛郑所分章次,以义類求之,当离者合之,当合者离之,使章句错乱,然不系诗义之得失,学者自求之可见矣。

本义曰:大东之首章曰,有饛簋飱,有捄棘匕者,足于丰饶之辞也。谭人得以自足者,由周道平直,而赋役均也,周之君子履行此道,使下民视而有所赖也。大夫反顾昔时,谭人盖甞如此,所以潸然出涕者,伤今不然也。其二章遂言今则王政偏,而赋役重,无小无大,皆取于东,使谭人杼轴皆空,至于穷乏,以葛屦而履霜,其公子佻佻然奔走于周行,其行役徃来,频数使其力疲而心病也。其三章者告病之辞也,谓彼刈薪者为水浸而腐坏,尚可载刈,若斯人者劳苦而困弊,则将死矣。故云可以休息之也。其四章则言东人困苦如此,王官无以其职来抚劳之者,而周人方事侈富,洁其衣服以相夸,至于操舟之贱,亦衣熊罴之裘,而私家之人皆备百官而禄食。其五章则刺王多取于下而滥用也。言当饮浆者,今饮酒矣。佩玉之人皆不材,而冗食矣。其横费如此,所以致周之重敛也。其六章以下皆述谭人仰诉于天之辞也,其意言我民困矣,天之云汉有光,亦能下监我民乎?其不言日月之明,而言云汉之光者,谓天不能下监也。又言天虽有织女,不能为我织而成章,虽有牵牛,不能为我驾车而输物。其七章又言虽有啓明长庚,不能助日为昼,俾我营作,虽有天毕,不能为我掩捕鸟兽。其八章又言虽有箕不能为我簸揚糠粃,虽有斗不能为我挹酌酒浆,其意言我谭人困于供亿,其取资于地者皆已竭矣。欲取于天又不可得也。其卒章则又言箕斗非徒不可用而已,箕张其舌,反若有所噬,斗西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东也。是皆怨诉之辞也。其余训解,则毛郑多得,学者当自择之。

四月

序: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貪殘,下國構禍,怨亂並興焉。

此篇毛传其义不明。

王肃之说,自云述毛,於「六月徂暑」之下注云:「诗人以夏四月行役,至六月暑往,未得反,已阙一时之祭,后当复阙二时也。」「先祖匪人」之下又云:「征役过时,旷废其祭祀,我先祖独非人乎?王者何为忍不忧恤我,使我不得修子道?」

案此经、序无论大夫行役、祭祀之事,据检毛传又无此意,纵如所说,理亦不通,故孙毓难之曰:「凡从役逾年乃怨,虽文王之师,犹采薇而行,岁暮乃归,小雅美之,不以为讥。又行役之人,固不得亲祭,摄者修之,未为有阙。岂有四月从役,六月未归,数月之间,未过古者出师之期,而以刺幽王亡国之君乎?」

——王、孙之言皆不可据为毛义也。

四月維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寧忍予?

徂,往也。释诂文。传言暑盛而往矣,其意出於左传,昭三年传曰「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彼以极退,故此以理反之,故言往而明极也,故知不取往为义也。六月,火星中,暑盛而往矣。

徂,猶始也。義出於往。以毛言徂往,涉於過義,故更以義言,訓之爲始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興人爲惡,亦有漸,非一朝一夕。

/匪,非也。甯,猶曾也。我先祖非人乎?人則當知患難,何爲曾使我當此難世乎?

秋日淒淒,百卉具腓。亂離瘼矣,爰其適歸?

淒淒,涼風也。卉,草也。腓,病也。

/離,憂。瘼,病。適,之也。

具,猶皆也。涼風用事,而眾草皆病。興貪殘之政行,而萬民困病。

/爰,曰也。今政亂,國將有憂病者矣。曰此禍其所之歸乎?言憂病之禍,必自之歸爲亂。

冬日烈烈,飄風發發。民莫不穀,我獨何害?

烈烈,猶栗烈也。發發,疾貌。言王爲酷虐慘毒之政,如冬日之烈烈矣。其亟急行於天下,如飄風之疾也。

/穣,養也。民莫不得養其父母者,我獨何故睹此寒苦之害?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廢爲殘賊,莫知其尤!

廢,忕也。说文云:「忕,习也。」恒为恶行,是惯习之义。

嘉,善。侯,維也。山有美善之草,生於梅栗之下,人取其實,蹂踐而害之,令不得蕃茂。喻上多賦斂,富人財盡,而弱民與受困窮。

/尤,過也。言在位者貪殘,爲民之害,無自知其行之過者,言忕於惡。

相彼泉水,載清載濁。我日構禍,曷云能穀?

/構,成。曷,逮也釋言

相,視也。我視彼泉水之流,一則清,一則濁。刺諸侯並爲惡,曾無一善。

/構,猶合集也。曷之言何也。穀,善也。言諸侯日作禍亂之行,何者可謂能善?

滔滔江漢,南國之紀。盡瘁以仕,甯莫我有?

滔滔,大水貌。其神足以綱紀一方。

江也、漢也,南國之大水,紀理眾川,使不雝滯。喻吳、楚之君,能長理旁側小國,使得其所。渐渐之石序曰:「戎狄叛之,荆舒不至。」是幽王之时,荆已叛矣。亦旣有背叛王命,固当自相君长,是大能字小,纪理傍国明矣。南方险远,世有强国。商颂云:「达彼殷武,奋伐荆楚。」是殷之中年,楚已尝叛。郑语史伯谓桓公曰:「姜嬴荆芊,实与诸姬相干也。南有荆蛮,不可以入。」是幽王之时,楚已强矣。於时未必有吴,以吴亦夷之强者,与楚相配言耳。公羊传曰:「吴、楚之君不书葬。」是吴、楚相近,故连言之

/瘁,病。仕,事也。今王盡病其封畿之內,以兵役之事,使群臣有土地曾無自保有者,皆懼於危亡也。吳、楚舊名貪殘,今周之政乃反不如。

匪鶉匪鳶,翰飛戾天。匪鱣匪鮪,潛逃於淵。

鶉,雕也。雕鳶,貪殘之鳥也。大魚能逃處淵。

翰,高。戾,至。鱣,鯉也。言雕鳶之高飛,鯉鮪之處淵,性自然也。非雕鳶能高飛,非鯉鮪能處淵,皆驚駭辟害爾。喻民性安土重遷,今而逃走,亦畏亂政故。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維以告哀。

杞,枸檵也。桋,赤栜也。释木文。又曰:「白者栋。」舍人曰:「桋名赤栜也。」某氏曰:「白色为栜,其色虽异,为名同。江河间栜可作鞍。」郭璞曰:「赤栜树叶细而岐说也,皮理错戾,好丛生山中,中为车辋。白栜叶员而岐,为木大也。」

此言草木尚各得其所,人反不得其所,傷之也。

/告哀,言勞病而愬之。

詩本義 论曰:毛郑于四月之义小小得失皆不足论,惟以先祖匪人为作诗之大夫斥其先祖,此失之大者也。且大夫作诗本刺幽王任用小人,而在位贪残尔,何事自罪其先祖?推于人情,决无此理。凡为人之先祖者,积善流庆于子孙而已,安知后世所遭者乱君欤?治君欤?今此大夫不幸而遭乱世,反深责其先祖,以人情不及之事,诗人之意决不如此。就使如此,不可垂训,圣人删诗必弃而不録也。郑之所失于此尤多。诗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直谓江汉纪率南国之众川,以朝宗于海尔。而郑氏以为比呉楚之君,且诗人本患下国之构祸,岂可反称呉楚僭叛之君以为美?于理岂然?矧考诗文无之,此亦其失之大者。予当为予夺之予,郑以予为我,是以其説莫通也。书曰:官不必备,惟其人谓惟其才也。诗所谓匪人者,言非才也。古之仕者世禄,故诗人刺在位贪残之臣自其先祖以来任非其才尔,凡言任才非其人者,譬有能治水之人使之为治木之官,是任非其人也。而郑氏直以谓非人者,身非是人也。故云是人则当知患难,昔之通儒执文害义,盖有如此。或谓诗人但当刺时在位之臣,何必逺及其先祖。曰作诗者人人意异,四月之诗以寒暑为喻,故推其初始而言见事皆有渐,不图之于早也。考其三章之次第可以见矣。

本义曰:周大夫刺幽王之臣在位者贪残刻剥于其下,使民物耗竭如草木,雕尽于秋冬。乃于首章先本其事云:自四月夏暑气盛至六月盛极当退于此之时,万物已有将衰之渐,而人未见也。如彼世禄在位之臣,自其先祖以来所任已非其人,当时何安然忍予之禄位者,盖未见其害。其二章遂言贪残之政使民物伤耗如秋日之凄然,使百草俱病也。其三章则极言民物穷竭,如冬日寒风凛冽暴急,而万物雕尽也。其曰乱离瘼矣,奚其适归者,民被患浅犹思有所归,以苟免也。又曰民莫不谷,我独何害者,民被患愈深,则其辞愈缓。盖知其无如之何,但自伤叹而已。而云民谁不有生,我独何为,及此害也,诗人于此三章言有次第,盖如此也。其曰山有嘉卉,侯栗侯梅者,又言贪残之臣害物广也。谓如采于山者,但知贪取栗梅,不知其下美草皆被蹂践而残贼也。其曰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者,谓此泉水澄之则清,挠之则浊,譬彼诸侯可使为善可使为恶,而彼贪残之臣日自构怨乱之祸于下国,亦何由使其为善?其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者,勉其下国之辞也,谓此江汉二大川总纳南方之众水滔滔而流,以归乎海,故能为南国之纪,汝下国之诸侯当尽瘁以事周,相率而尊天子,则土地爵禄何所不有也。其下二章则哀其人民之辞也,谓其欲去则不如鱼鸟有所逃避欲,居则不如草木之依山隰得遂其生也。

北山

序: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已勞於從事,而不得養其父母焉。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從事。王事靡盬,憂我父母。

偕偕,強壯貌。士子,有王事者也。

言,我也。登山而采杞,非可食之物,喻己行役不得其事。

/朝夕從事,言不得休止。

/靡,無也。眞,不堅固也。王事無不堅固,故我當盡力。勤勞於役,久不得歸,父母思己而憂。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

溥,大。釋詁率,循。濱,涯也。释水云:「浒,水涯。」孙炎曰:「涯,水边。」说文云:「浦,水滨。」广雅云:「浦,涯。」然则浒、滨、涯、浦皆水畔之地,同物而异名也。诗意言民之所居民。居不尽近水,而以滨为言者,古先圣人谓中国为九州者,以水中可居曰洲,言民居之外皆有水也。邹子曰:「中国名赤县,赤县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其外有瀛海环之。」是地之四畔皆至水也。滨是四畔近水之处。

/賢,勞也。

此言王之土地廣矣,王之臣又眾矣,何求而不得,何使而不行!

/王不均大夫之使,而專以我有賢才之故,獨使我從事於役。自苦之辭。笺以贤字自道,故易传言王专以我有贤才之故乎?何故独使我也?王肃难云:「王以己有贤才之故,而自苦自怨,非大臣之节,斯不然矣。此大夫怨王偏役於己,非王实知其贤也。王若实知其贤,则当任以尊官,不应劳以苦役。此从事独贤,犹下云『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恨而问王之辞,非王实知其贤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鮮我方將。旅力方剛,經營四方。

彭彭然不得息,傍傍然不得已。

/將,壯也。

/旅,眾也。

嘉、鮮皆善也。王善我年未老乎?善我方壯乎?何獨久使我也?

/王謂此事眾之氣力方盛乎?何乃勞苦使之經營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或息偃在床,或不已於行。

燕燕,安息貌。盡力勞病以從國事。

/不已猶不止也。

或不知叫號,或慘慘劬勞;或棲遲偃仰,或王事鞅掌。

叫,呼。號,召也。

/鞅掌,失容也。

/鞅,猶何也。掌謂捧之也。負何捧持以趨走,言促遽也。

或湛樂飲酒,或慘慘畏咎;或出入風議,或靡事不爲。

咎猶罪過也。

/風猶放也。

無將大車

序:無將大車,大夫悔將小人也。

周大夫悔將小人。幽王之時小人眾多,賢者與之從事,反見譖zen害,自悔與小人並。

無將大車,祇自塵兮。無思百憂,祇自疧兮。

大車,小人之所將也。周禮冬官車人爲車有大車,鄭註:「大車,平地載任之車。」

/疧,病也。

將猶扶進也。祗,適也。鄙事者,賤者之所爲也。君子爲之,不堪其勞。以喻大夫而進舉小人,適自作憂累,故悔之。

/百憂者,眾小事之憂也。進舉小人使得居位不任其職,愆負及己,故以眾小事爲憂,適自病也。

無將大車,維塵冥冥。無思百憂,不出於熲jiong。

/熲,光也。

冥冥者,蔽人目明,令無所見也。猶進舉小人,蔽傷己之功德也。

/思眾小事以爲憂,使人蔽闇不得出於光明之道。

無將大車,維塵雍兮。無思百憂,祇自重兮。

雍猶蔽也。

/重猶累也。

小明

序:大夫悔仕於亂世也。

名篇曰小明者,言幽王日小其明,損其政事以至於亂。

首章笺云:「诗人,牧伯之大夫,使述其四方之事。」然则牧伯大夫,使述其四方之事是常。今而悔仕者,以牧伯大夫虽行使是常,而均其劳逸,有期而反。今幽王之乱,役则偏苦,行则过时也。故「我事孔庶」,笺云「王政不均,臣事不同」,是偏苦也。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我征徂西,至於艽qiu野。二月初吉,載離寒暑。心之憂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豈不懷歸?畏此罪罟!

/艽野,遠荒之地。尔雅「四海之外远地谓之四荒」,言在四方荒昏之国也。此言荒者,因彼荒是远地,故言荒为远辞,非卽彼之四荒也。何则?牧伯之大夫,行其所部而已,不得越四海而至四荒也初吉,朔日也。

//罟,網也。

明明上天喻王者當光明如日之中也。照臨下土喻王者當察理天下之事也。據時幽王不能然,故舉以刺之。昭五年左传曰:「日上其中。」丰卦曰「王宜日中,以王明之光照临天下,如日中之时」,是也。必责王令明如天日者,以王者继天理物,当与日同,故曰「大人与日月合其明」,是也。

/征,行。徂,往也。我行往之西方,至於遠荒之地,乃以二月朔日始行,至今則更夏暑冬寒矣。尚未得歸,詩人,牧伯之大夫,使述其方之事知者,以言「我征徂西,至于艽野」,是远行巡历之辞。又曰「我事孔庶」,是行而有事,非征役之言,是述事明矣。述事者,唯牧伯耳,故知是牧伯之下大夫也⋯⋯,遭亂世勞苦而悔仕。

/憂之甚,心中如有藥毒也。

/共人,靖共爾位以待賢者之君。

/懷,思也。我誠思歸,畏此刑罪羅網我,故不敢歸爾。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還?歲聿云莫。念我獨兮,我事孔庶。心之憂矣,憚我不暇。念彼共人,眷眷懷顧!豈不懷歸?畏此譴怒。

除,除陳生新也。

/憚,勞也。

四月爲除。釋天文。今尔雅「除」作「余」。李巡曰:「四月万物皆生枝叶,故曰余。余,舒也。」孙炎曰:「物之枝叶敷舒然。」则郑引尔雅,当同李巡等。除、余字虽异,音实同也。昔我往至於艽野,以四月自謂其時將卽歸,何言其還?乃至歲晚,尚不得歸。

/孔,甚。庶,眾也。我事獨甚眾,勞我不暇,皆言王政不均,臣事不同也。

/睠睠有往仕之志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奧。曷云其還?政事愈蹙。歲聿云莫,采蕭獲菽。心之憂矣,自詒伊戚。念彼共人,興言出宿。豈不懷歸?畏此反覆。

奧,煖也。

/蹙,促也。

/戚,憂也。

/愈猶益也。何言其還乃至於政事更益促急。歲晚乃至采蕭獲菽,尚不得歸。

/詒,遺也。我冒亂世而仕,自遺此憂,悔仕之辭。

/興,起也。夜臥起宿於外,憂不能宿於內也。

/反覆謂不以正罪見罪。

嗟爾君子,無恒安處。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穀以女。

/靖,謀也。釋詁正直爲正,能正人之曲曰直。襄七年左传公族穆子引此诗乃云:「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此传解正直,取彼文也。彼杜预注云:「正直为正,正已之心。正曲为直,正人之曲也。」取此为说。论语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直者能正人之曲也。

恆,常也。嗟女君子謂其友未仕者也。人之居,無常安之處,謂當安安而能遷曲禮。孔子曰:「鳥則擇木。」哀十一年左傳

/共,具。式,用。穀,善也。有明君謀具女之爵位,其志在於與正直之人爲治。神明若祐而聽之,其用善人,則必用女。是使聽天命乎?不汲汲求仕之辭。言女位者,位無常主,賢人則是。

嗟爾君子,無恒安息。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

介、景,皆大也。

好猶與也。介,助也。神明聽之則將助女以大福,謂遭是明君,道施行也。

詩本義 论曰:小明序云大夫悔仕于乱世也,郑谓名篇曰:小明者,言幽王日小其明,损其政事。据诗终篇但述征行劳苦,畏于得罪,不敢怀归之事,乃是大夫悔仕之辞,如序之説是也,了无幽王日小其明之意。大雅明明在下谓之大明,小雅明明上天谓之小明,自是名篇者偶为志别尔,了不闗诗义,苟如郑説则小旻小宛之類有何义乎?诗云:嗟尔君子无恒安处,乃是大夫自相劳苦之辞。云无苟偷安,但靖共尔位之职,惟正直是与,则神将祐尔以福也。郑乃以嗟尔君子为其友之未仕者,且大夫方以乱世悔仕,宜勉其未仕之友以安居,而不仕安得教其无恒安处?盖郑谓大夫勉未仕之友去之他国,无安处于周邦也,故引鸟则择木之説。夫悔仕者悔不退而穷处尔,如郑之説则周之大夫皆怀贰心,教其友以叛周而去,此岂足以垂训也?

鼓鐘

序:鼓鐘,刺幽王也。

毛以刺鼓其淫樂以刺諸侯。

鄭以爲作先王正樂於淮水之上。

毛鄭雖其意不同,俱是失所,故刺之。

——刺昭王?

经四章,毛、郑皆上三章是失礼之事,卒章陈正礼责之。此刺幽王明矣。郑於中候握河注云「昭王时,鼓锺之诗所为作」者,郑时未见毛诗,依三家为说也。

鼓鐘將將,淮水湯湯,憂心且傷。淑人君子,懷允不忘。

幽王用樂,不與德比,會諸侯于淮上以淮远於京师,非王常行之处,不应远適淮上,独自作乐。明其有会聚而作之,故知会诸侯也,鼓其淫樂,以示諸侯。賢者爲之憂傷。

爲之憂傷者,嘉樂不野合,犧、象不出門左傳。今乃於淮水之上,作先王之樂,失禮尤甚。

/淑,善。懷,至也。古者,善人君子,其用禮樂,各得其宜,至信不可忘。

爲什麼憂傷? 毛以爲幽王於淮水上所鼓之樂是淫樂,故而憂傷。

而經文中並沒有鼓樂是淫樂還是雅樂的信息,難道是根據地點判斷的麼?在淮水邊作的樂又能雅到哪裡去?如果是這個意思,那麼毛鄭意相差不遠。鄭以爲於淮水上鼓樂,極其失禮,故而憂傷。

鄭從左傳文。

犧、象不出門,嘉樂不野合 定十年左传孔子辞也。

服虔云:牺、象,飨礼牺尊、象尊也。嘉乐,锺鼓之乐也。

怎麼算淫樂? 王者象功成以作乐,其意与道德和比。今幽王用乐,不与德比者,正谓鼓其淫乐是也。毛直言淫乐,不知以何为淫乐。

王基曰:「所谓淫乐者,谓郑、卫桑间濮上之音,师延所作新声之属。」

王肃云:「凡作乐而非所,则谓之淫與鄭玄意對應上了。淫,过也。幽王旣用乐不与德比,又鼓之於淮上,所谓过也。桑间濮上,亡国之音,非徒过而已。」

未知二者谁当毛旨也。

鼓鐘喈喈,淮水湝湝jie,憂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喈喈,猶將將。湝湝,猶湯湯。悲,猶傷也。

/回,邪也。

鼓鐘伐鼛gao,淮有三洲,憂心且妯zhou。淑人君子,其德不猶。

鼛,大鼓也。鼛卽皋也,古今字异耳。韗人云:「皋鼓寻有四尺。」长丈二,是大鼓也。三洲,淮上地。妯,動也。

/猶,若也。

妯之言悼也。

/猶當作瘉。瘉,病也。类上「不忘」、「不回」,故以「犹」为「瘉」。瘉是病名,与上相类。角弓云「不令兄弟,交相为瘉」,斯干云「兄及弟矣,无相犹矣」,以彼二文,知犹、瘉相近而误。

鼓鐘欽欽,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不僭jian。

欽欽,言使人樂進也。乐器多矣,必以锺为首而先言之者,以作乐必击锺。左传谓之「金奏」,是先击金以奏诸乐也。笙磬,東方之樂也以东方物生之位,故谓其磬为笙磬也。大射「乐人宿县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锺,其南鑮,皆南陈」,注云:「笙,犹生也。东为阳中,万物以生。」是东方为笙磬。举磬则锺鑮可知矣。同音,四縣皆同也。

/爲雅爲南也。舞四夷之樂,大德廣所及也。東夷之樂曰昧,南夷之樂曰南,西夷之樂曰朱離,北夷之樂曰禁。以爲籥舞,若是爲和而不僣矣。以为籥舞,谓吹籥而舞也。简兮曰:「左手执籥,右手秉翟。」以翟,或谓之羽舞也。「若是为和而不僣差」,结上三舞之辞。

同音者,謂堂上堂下八音克諧。以上言锺及琴瑟,是琴瑟为堂上,锺为堂下,故为笙与磬俱在堂下,以配锺而同音。堂下旣同,则堂上亦同,故云八音克谐。「八音克谐」,尚书文,言其能相谐和也。八音者,春官太师云:「以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注云:「金,锺也。石,磬也。土,埙也。革,鼓也。丝,琴瑟也。木,柷敔也。匏,笙也。竹,管也。」此经言锺、琴、笙、磬,是金、石、丝、匏四者矣。举此明土、革、竹、木亦和同可知。

/雅,萬舞也以干戚而言「万」者,举本用兵人众之大数为舞以象之,故言万舞也。万卽武舞,故云「周乐尚武,故谓万舞为雅」,以对籥为文乐也。萬也、南也、籥也,三舞不僣,言進退之旅也谓此三舞进退皆旅众齐一。郑意直据三种之舞进退齐一,不包上经琴、瑟,与毛意异。必异毛者,以不僣谓行列不有参差,故特谓为舞也。故乐记云:「古乐之发,进旅退旅。」注云:「言其齐一。」是为不僣也。周樂尚武,故謂萬舞爲雅。雅,正也。籥舞,文樂也。

四夷之樂 孝经钩命决云:「东夷之乐曰昧,南夷之乐曰任,西夷之乐曰株离,北夷之乐曰禁。东方之舞,助时生也。南方,助时养也。西方,助时杀也。北方,助时藏也。」然则言「昧」者,物生根也。「南」者,物怀任也。秋物成而离其根株,冬物藏而禁闭於下,故以为名焉。以「南」训「任」,故或名「任」,此为「南」,其实一也。定本作「朱离」,其义不合。於此言「南」而得总四夷者,以周之德先致南方,故秋官立「象胥」之职,以通译四夷,是言「南」可以兼四夷也。

然则舞不立「南师」,而立「昧师」者,以象胥曲以示法。昧,四夷之始,故从其常,而先立之也。若然虞传云:「东岳阳伯之乐舞株离。」注云:「株离,舞曲名。言象物生株离也。」彼虽中国之舞,四岳所献,非四夷之舞。要名与此东西反者,以物生与成,皆有离其根株之义,故两有其言也。

詩本義 论曰:鼓钟序但言刺幽王,而不知实刺何事,若据诗文,则作乐于淮上矣,然旁攷诗书史记,无幽王东巡之事,无由逺至淮上而作乐,不知此诗安得为刺幽王也?书曰:徐夷并兴,盖自成王时,徐戎及淮夷已皆不为周臣,宣王时甞遣将征之,亦不自徃。至鲁僖公又伐而服之,乃在庄王时,而其事不明。初无幽王东至淮徐之事,然则不得作乐于淮上矣。其诗曰:鼔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其。先言忧心,而后言君子,不知忧心者复为何人。其卒章云,以雅以南,以籥不僭,其辞甚美,又疑非刺也。毛谓南为南夷之乐者,非也。昔季札听鲁乐,见舞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盖以为文王之乐也。诗人以文王之诗为周南召南,然则此所谓以雅以南者,不知南为何乐也,皆当阙,其所未详。

楚茨

序:楚茨,刺幽王也。政煩賦重,田萊多荒,飢饉降喪,民卒流亡,祭祀不饗,故君子思古焉。

田萊多荒,茨棘不除也。飢饉,倉庾不盈也。降喪,神不與福助也。

楚茨、信南山、莆田、大田,皆陳古,文指田類。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爲?我蓺黍稷。我黍與與,我稷翼翼。我倉旣盈,我庾維億。以爲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楚楚,茨棘貌。抽,除也。

/露積曰庾下言「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欲以万箱载稼,千仓纳庾,是庾未入仓矣,故曰「露积」,言露地积聚之。九章算术「平地委粟」是也。周语云:「野有庾积。」韦昭引唐尚书云:「十六斗曰庾。」昭谓「此庾,露积穀也」。萬萬曰億。

/妥,安坐也釋詁。侑,勸也。釋詁「侑,報也。」傳以爲勸者已飲食而後勸之,亦是重報之義。

茨,蒺藜也。释草文也。郭璞曰:「布地蔓生,细叶,子有三角刺。」伐除蒺藜與棘,自古之人,何乃勤苦爲此事乎?我將得黍稷焉。言古者先生之政以農爲本。茨言楚楚,棘言抽,互辭也。

/黍與與,稷翼翼,蕃廡貌。陰陽和,風雨時,則萬物成。萬物成,則倉庾充滿矣。倉言盈,庾言億,亦互辭,喻多也。十萬曰億。

/享,獻。介,助。景,大也。以黍稷爲酒食,獻之以祀先祖據下文。旣又迎屍,使處神坐而食之。爲其嫌不飽,祝以主人之辭勸之,所以助孝子受大福也。言「嫌」者,以天子使公卿为尸,尸为天子所尊,已有为臣之嫌,故言「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劝之」。知祝者,以今少牢、特牲之礼,主人及尸之言,皆祝之所传故也。案凫鹥云:「公尸来燕来宁。」注云:「尸来燕也,其心安,不以己实臣之,故自嫌。」则尸意安而不嫌。云嫌者,此据正祭,彼论绎祭,故尸安也。

億——萬萬?十萬?

魏風伐檀,毛與九章算術等同,鄭則據禮記王制等推斷。

仓无一亿者,假令一亿十万斛,依九章算术,古粟斛方一尺,长二尺七寸,是一亿之积,方一尺,而长二十七万尺也。立方开之,几六十五尺,虽则高大之仓,未有能容此者。知其不相通也。明在地则一亿,入仓则盈仓,宜以庾至於亿,仓至於满,为相互耳。笺言「喻多」,明非实然也。若然丰年曰「亦有高廪,万亿及秭」,廪亦仓之类,而得万亿及秭者,彼论天下之粟,非据一廪所容,故得及亿秭也

迎尸處神座

解妥侑之意。文承享祀之下,而享祀虽总於祭,因在其前,则为灌及朝践矣。妥侑当馈食之节,故云「又迎尸,使处神坐而食。於时拜以安之,是妥也。为其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劝之,是侑也。「又」者,亚前灌献之辞。初,尸入,祝延之入庙奥而行灌礼,至朝践。祭统注云:「天子诸侯之祭,延尸於户外。」郊特牲注云:「朝事,延尸於户西南面。」注又云:「至荐熟,乃更延主於室之奥。尸来升席,自北方升坐於主北焉。」卽郊特牲曰「举斝角,诏妥尸」。注云「妥,安坐也。尸始入,举奠斝若奠角将祭之,祝则诏主人拜安尸,使之坐。尸卽至尊之坐。或时不自安,则以拜安之」。是又迎尸使处神坐也。

濟濟蹌蹌,絜爾牛羊,以往烝嘗。或剝或亨,或肆或將。祝祭于祊,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饗。孝孫有慶,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濟濟蹌蹌曲禮下「大夫濟濟,士蹌蹌」,言有容也。亨,飪之也。肆,陳。將,齊也釋言文。郭朴曰:「谓分齐也。」地官牛人云:「凡祭祀,共其牛牲之互牙?㸦。」注云:「互若今屠家县肉架。」则肆谓旣杀乃陈之於互上也。「齐其肉」者,王肃云:「分齐其肉所当用。」则是旣陈於牙,就牙上而齐之也。或肆或将,其事俱在或亨之前。以二者事类相将,故进或亨於上,以配或剥耳。或陳于與,或齊其肉。

/祊,門內也。

/皇,大。保,安也。

有容,言威儀敬愼也。冬祭曰烝,秋祭曰嘗。不言祠礿者,王肃云:「举盛言也。」然则以此二礼备於春夏,故特言之耳。祭祀之禮,各有其事。有解剝其皮者,有煮熟之者,有肆其骨體於俎者,或奉持而進之者。旣或亨而煮之,匕载而出。或有肆其骨体於俎者,或有奉持而进之者。为事之次

/孔,甚也。明,猶備也,絜也。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使祝博求之平生門內之旁,待賓客之處,祀禮於是甚明。

/皇,暀也。笺易传以皇为暀者,以论祭事宜为归暀。先祖以孝子祀禮甚明之故,精氣歸暀之,其鬼神又安而享其祭祀。

/慶,賜也。疆,竟界也

絜牲

司徒奉牛,司馬奉羊。六牲各有司也。

或剝或亨,或陳或肆

礼运曰:「腥其俎,熟其殽。」注云:「腥谓豚解而腥之,熟谓体解而爓之。」豚解腥之,是解剥其肉也。定本、集注皆云「解剥其皮」。体解爓之,是煮熟之者。礼运又曰:「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注云:「谓分别骨体之贵贱,以为众俎也。」是肆其骨体於俎也。

周礼内饔云:「凡宗庙之祭祀,掌割亨之事。」则解剥其肉,是内饔也。亨人云:「掌供鼎镬,以给水火之齐,职外、内饔之爨亨煮。」则煮熟之者,是亨人也。外饔:「掌外祭祀之割亨,供其脯脩,刑抚,陈其鼎俎实之牲体。」则肆其骨体於俎,是外饔也。大司徒云:「祀五帝,奉牛牲,羞其肆。亨先王亦如之。」注云:「肆进所解骨体。」又小子职云:「掌祭祀,羞羊肆羊殽肉豆。」则奉持进之,是司徒、小子之类也。然群臣助祭,各有所掌,故称奔走在庙,奉持进之,非独此二职而已。易传者,以祭虽有互,不施於旣亨之后,非文次也。孙毓云:「此章祭时之事,始於絜牛羊,成於神保享,各以次第也。旣解剥,则当亨煮之於镬。旣煮熟,当陈其骨体於俎,然后奉持而进之为尸羞。不待旣亨熟,乃分齐所当用也。笺义为长。」

祊——內?外?

释宫云:「閍,谓之门。」李巡曰:「閍,庙门名。」孙炎曰:「云『祝祭于祊』,祊谓庙门也。彼直言门,知门内者,以正祭之礼,不宜出庙门也。

郊特牲云:「直祭祝於主。」注云:「直,正也。谓荐熟时也。祭以熟为正。」又曰:「索祭祝於祊。」注云:「庙门外曰祊。」又注:「祊之礼,宜於庙门外之西室。」与此不同者,以彼祊对正祭,是明日之名。又彼文称祊之於东方为失明,在西方与绎正祭次日續祭俱在门外,故礼器曰:「为祊於外。」祭统曰:「而出於祊」,对设祭於堂为正,是以明日之绎故皆在门外,与此不同。以庙门谓之祊,知内外皆有祊称也。

執爨踖踖ji,爲俎孔碩,或燔或炙。君婦莫莫,爲豆孔庶,爲賓爲客。獻醻交錯,禮儀卒度,笑語卒獲。神保是格,報以介福,萬壽攸酢。

爨,饔爨、廩爨也。以祭祀之礼,饔爨以煮肉,廪爨以炊米。此言臣各有司,故兼二爨也。少牢云:「雍人摡鼎匕俎于雍爨,雍爨在门东南北上。廪人摡甑献匕与敦于廪爨,廪爨在雍爨之北。」故知有二焉。踖踖,言爨竈有容也。燔,取膟lv膋liao。燔取膟膋,王肃云:「取膟膋燔燎报阳也。」案祭义曰:「君牵牲旣入庙门,丽于碑。卿大夫执鸾刀以刲之,取膟膋。」注云:「膟膋,血与肠间脂也。」郊特牲曰:「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礼器曰:「君亲制祭。」注云:「亲制祭,谓朝事进血膋时也。」如是,则当朝事之时,取牲膟膋燎於炉炭,是燔膟膋也。炙,炙肉也。

/莫莫,言清靜而敬至也。豆,謂肉羞、庶羞也。繹而賓屍及賓客。此豆实则菹醢也。周礼醢人注云:「凡醢者,必先膊乾其肉乃莝之,杂以粱黮及盐渍,以美酒涂置瓶中,百日则成矣。」然则为豆先祭而豫作。此本而言之,非当祭时也。豆内羞、庶羞者,以言「孔庶」则非一,故为兼二羞也。有司彻云:「宰夫羞房中之羞于尸侑,主人主妇皆右之。司士羞庶羞于尸侑,主人主妇皆左之。」注云:「二羞所以尽欢心。房中之羞,其笾则糗饵粉糍,其豆则酏食糁食。庶羞,羊臐豕膮皆有胾醢。房中之羞,内羞也。内羞在右,阴也。庶羞在左,阳也。」是有二羞之事也。彼大夫宾尸尚有二羞,明天子之正祭有二羞矣。天子庶羞百有二十品,明内羞亦多矣。毛又以豆言甚众为过常之辞,而云为宾为客,则所为有二事也。然则非但正祭所用,至绎又用之,故云「绎而宾尸及宾客也」。言於绎祭可以此宾敬於尸而荐之,解「为宾」也。又今正祭宾用之为荐,是为客也。绎虽在后,而尸尊於宾客,故先言为宾也。

/東西爲交,邪行爲錯。度,法度也。獲,得時也。

/格,來。酢,報也。

燔,燔肉也。炙,肝炙也。燔,遠火。炙,近火。特牲:「主人献尸,宾长以肝从;主妇献尸,兄弟以燔从。」彼燔与此燔同,则彼肝与此炙同皆從獻之俎也郑以上「或肆」为陈其骨体於俎,则此非尸宾常俎,故为从献之俎。旣以为从献之俎,明燔炙是从献之物,故为燔肉、炙肝也。言从献者,旣献酒,卽以此燔肉从之,而置之在俎也⋯⋯易传者,以燔燎报阳,祭初之事,君亲为之。此文承「为俎」之下,言执爨有容,则序助祭之人,非君亲之也。且膟膋燎之於炉,此燔炙为之於爨,礼有燔肉、炙肝从献所用,以此知非报阳燎荐之事,故易之也。。其爲之於爨,必取肉也、肝也肥碩美者。

/君婦,謂後也。凡適妻稱君婦,事舅姑之稱也。庶,䏧na2也。釋言祭祀之禮,後夫人主共籩豆,必取肉物肥䏧美者也。

/始主人酌賓爲獻。賓旣酌主人,主人又自飲酌賓曰醻。至旅而爵交錯以徧。卒,盡也,古者於旅也語鄉射記特牲少牢咸有其事,獻酬據其初,交錯言其末。

我孔熯han矣,式禮莫愆。工祝致告,徂賚lai孝孫。苾芬孝祀,神嗜飲食,卜爾百福,如畿如式。旣齊旣稷,旣匡旣勑,永錫爾極,時萬時億。

熯,敬也釋詁。善其事曰工。賚,予也。釋詁

/幾,期。式,法也。

/稷,疾。敕,固也。王肃云:「执事已整齐,已极疾,已诚正,已固愼也。」传意或然。

我,我孝孫也。式,法。莫,無。愆,過。徂,往也。孝孫甚敬矣,於禮法無過者。祝以此故致神意造主人使受嘏gu。旣而以嘏之物往予主人。

/卜,予也。苾苾芬芬有馨香矣,女之以孝敬享祀也,神乃歆嗜女之飲食。今予女之百福,其來如有期矣,多少如有法矣。此皆嘏辭之意。

/齊,減取也齐与资,古今字异。资训取,齐为减取,非训齐为减取也。稷之言卽也。永,長。極,中也。嘏之禮,祝遍取黍稷牢肉魚攋於醢以授屍受嘏之禮,特牲少牢皆取黍。此言遍取黍稷牢肉鱼者,以齐者是减取诸物,故知遍减取也。,孝孫前就屍受之。天子使宰夫受之以筐,祝則釋嘏辭以敕之。又曰:長賜女以中和之福,是萬是億。言多無數。

禮儀旣備,鐘鼓旣戒,孝孫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尸載起,鼓鐘送尸,神保聿歸。諸載君婦,廢徹不遲。諸父兄弟,備言燕私。

致告,告利成也。少牢注云:「利,犹养也。成,毕也。孝子之养礼毕。」

/皇,大也。

/燕而盡其私恩。

鍾鼓旣戒,戒諸在廟中者,以祭禮畢,孝孫往位堂下西面位也特牲告利成之位,云「主人出立于户外西面」,少牢告利成之位,云「主人出立于阼阶上西面」,是尊者出稍远也,祝於是致孝孫之意,告屍以利成。

/具,皆也。皇,君也釋詁。載之言則也。屍,節神者也。神醉而屍謖,送屍而神歸。屍出入奏肆夏春官大司乐职。屍稱君,尊之也。神安歸者,歸於天也。

/廢,去也。屍出而可徹,諸宰徹去諸饌,君婦籩豆而已。不遲,以疾爲敬也。周礼九嫔云「凡祭祀,赞后荐彻豆笾」,知君妇笾豆而已,馀馔诸宰彻之也。周礼宰夫无彻馔之文。膳夫云:「凡王祭祀,宾客则彻王之胙俎。」注云:「膳夫亲彻胙俎,胙俎最尊也。其馀则其属彻之。」然则彻馔者,膳夫也。言诸宰者,以膳夫是宰之属官,宰、膳皆食官之名,故系之宰。言诸者,序官「膳夫上士二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故言诸也。祭末嫌其惰慢,故言以疾为敬。

/祭祀畢,歸賓客之俎,同姓則留與之。燕所以尊賓客,親骨肉也。

樂具入奏,以綏後祿。爾殽旣將,莫怨爾慶。旣醉旣飽,小大稽首,神嗜飲食,使君壽考。維其盡之,子子孫孫,勿替引之。

綏,安也。安然後受福祿也。將,行也。

/替,廢。引,長也。

燕而祭時之樂複皆入奏,以安後日之福祿。骨肉歡而君之福祿安。女之殽羞已行,同姓之臣無有怨者,而皆慶君,是其歡也。

/小大,猶長幼也。同姓之臣,燕已醉飽,皆再拜稽首曰:神乃歆嗜君之飲食,使君壽旦考。此其慶辭。

/惠,順也。甚順於禮,甚得其時,維君德能盡之,願子孫勿廢而長行之。

信南山

序: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業,彊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

信彼南山,維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孫田之。我彊我理,南東其畝。

甸,治也。畇畇,墾辟貌墾,耕其地。辟,除草萊以成柔田也。釋訓「畇畇,田也。」。曾孫,成王也。詩經通稱成王爲曾孫。古者祖有德而宗有功,因爲之號。祖文王而宗武王。成王繼文武之後而爲太平之主,特異其號。不言玄孫四世孫者,玄孫對高祖爲定名,世數更多⋯⋯曾者重也,自曾祖以至無窮皆得稱曾孫。維天之命箋。

/疆,畫經界也。理,分地理也。

/或南或東。

信乎彼南山之野,禹治而丘甸之。今原隰墾辟,則又成王之所佃。言成王乃遠修禹之功,今王反不脩其業乎?六十四井爲甸,甸方八里,居一成之中,成方十里,出兵車一乘,以爲賦法。

丘、甸、成

——甸—乘?

地官小司徒云:「四丘为甸。」注云:「甸之言乘也,读如中甸之甸。」稍人云:「掌令丘乘之政令。」注云:「丘乘,四丘为甸,甸读与『维禹陈之』之陈同。其训曰乘,由是改云。」郊特牲云:「丘乘共粢盛。」注云:「甸或谓之乘,以其於车赋出马四匹,长毂一乘。」是以乘为义也。

——甸-六十四井,方八里

知六十四井为甸者,小司徒云:「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如数计之,丘十六井,甸六十四井也。知方八里者,以孟子云:「方里为井。」计之则邑方一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也。

——甸與成

又解方八里名为甸之意,以其居一成之中,成方十里,出兵车一乘,以为赋法,故谓之甸。甸,乘也。「十里为成」,冬官匠人文也。知甸居一成之中者,以匠人旣云「十里为成」,卽云「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是当甸在其中,傍一里以治洫。故彼注云:「方十里为成,成中容一甸,甸方八里出田税,缘边一里治洫。」是也。

论语注司马法云:「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是据成方十里,出车一乘也。成元年左传服注引司马法云:「四邑为丘,有戎马一匹,牛三头,是曰匹马丘牛。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乘,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戈榡具备,谓之乘马。」是据甸方八里,出车一乘也。

——一成田出多少人?左傳文有異

二者事得相通,故各据一焉。若然,成出兵车一乘,为七十五人耳。而哀元年左传说夏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十里有五百人者,计成方十里,其地有九百夫之田也。授民田有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二而当一,有四百五十人矣。其中上地差多,则得容五百人也。其出兵夫,则众不尽行,故一车士卒唯七十五人。传说少康言有众一旅,尽举大众,故与出赋异也。

——鄭玄以周禮爲夏禹時法

笺以此「维禹甸之」为「丘甸」。孙毓云:「禹平治水土,以除洪水之灾。」当此之时,未及丘甸。其田也,且井、邑、丘、甸出於周法,虞夏之制未有闻焉。今以周之法为虞、夏之说,又谓禹治水土皆丘甸之,非其义也。然则郑为禹亦丘甸之者,礼运说「大道旣隐」,而曰「以立田里」,是则三王之初而有井甸田里之法也。

上天同雲,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旣優旣渥。旣霑旣足,生我百穀。

雰雰,雪貌。豐年之冬,必有積雪。

/小雨曰霡霂。釋天文。李巡曰「水雪俱下」,妄矣?

成王之時,陰陽和,風雨時,冬有積雪,春而益之以小雨,潤澤則饒洽。

彊場翼翼,黍稷彧彧。曾孫之穡,以爲酒食。畀我尸賓,壽考萬年。

場,畔也。翼翼,讓畔也翼翼是閒暇之名,故舉讓畔之敬以名其田事之理也。彧彧,茂盛貌。

斂稅曰穡。畀,予也。成王以黍稷之稅爲酒食,至祭祀齊戒則以賜屍與賓祭义云:「祭前十日,散齐七日,致齐三日。」周礼所谓「前期十日」,是也。於齐之时,官当与之酒食。而笺云赐者,以其未祭,则尸犹臣道,故言赐也。尊屍與賓,所以敬神也。敬神則得壽考萬年。

中田有廬,彊場有瓜,是剝是菹。獻之皇祖,曾孫壽考,受天之祜。

剝瓜爲菹也。

中田,田中也。農人作廬焉,以便其田事。於畔上種瓜,瓜成又入其稅,天子剝削淹漬以爲菹,貴四時之異物。

/皇,君。祜,福也。獻瓜菹於先祖者,順孝子之心也。孝子則獲福。

瓜成入稅?

遍检书传,未见天子税民瓜以供祭祀者,故地官场人「掌国之场圃,而树之果蓏珍异之物,以时敛而藏之。凡祭祀,共其果蓏瓜瓠之属。」郊特牲曰:「天子树瓜华,不敛藏之种。」是则天子之瓜,自令有司供之,不税於民。

此言瓜成,入其税於天子者,周礼言其正法,瓜不税民。此述成王之时,民尽力於农业,故畔上种瓜,献诸天子。天子得为菹以祭,欲见天子孝於亲,而下民爱其主。反以刺今幽王也。笺以对前「曾孙之穑」为正税,故云又入其税耳。非谓正法所当税也。

祭以清酒,從以骍xing牡,享于祖考。執其鸞刀,以啓其毛,取其血膋liao。

周尚赤也。地官牧人云:「阳祀,用骍牲毛之。」注以阳祀为宗庙。似由阳祀,故用骍。此云尚赤者,牧人以周尚赤,故郊庙用骍,为阳以相对。其实由所尚,故曰「白牡,周公牲。」鲁颂閟宫:白牡騂刚,牺尊将将。三代祭其庙,各用其所尚之毛色也。

/鸞刀,刀有鸞者,言割中節也。

清,謂玄酒也。酒,鬱鬯五齊三酒也。祭之禮,先以鬱鬯降神,然後迎牲郊特牲又曰:「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阴达於渊泉。」。享于祖考,納亨時大宰云:「及纳亨,赞王牲事。」注云:「纳牲将告杀,谓向祭之晨。旣杀,以授亨人。」

/毛以告純也。膋,脂膏也。血以告殺,膋以升臭,合之黍稷,實之於蕭,合馨香也。

清酒,五齊三酒

——清酒,玄酒

礼运说祭之礼云:「玄酒在室。」是祭祀有玄酒也。春官郁人:「掌祼guan器。凡祭祀之祼事,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司尊彝四时之祭,皆祼用彝。是祀祼用郁鬯也。

——五齊三酒:

天官酒正云:「辨五齐之名:一曰泛齐,二曰醴齐,三曰盎齐,四曰缇齐,五曰沈齐。辨三酒之物: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

酒人「掌为五齐三酒,祭祀则供奉之」。

酒正郑注云:「泛者,成而滓浮泛泛然,如今宜成醪矣。醴,犹体也。成而汁滓相将,如今恬酒矣。盎,犹翁也。成而翁翁然葱白色,如今酂白矣。缇者,成而红赤,如今下酒矣。沈者,成而滓沈,如今造清酒矣。齐者,每有祭祀,以度量节作之也。」又云:「事酒,酌有事者之酒,其酒则今时醳酒也。昔酒,今之酋久白酒,所谓旧醳者也。清酒,今之中山冬酿接夏而成者是也。」郑解五齐三酒之事也。

此言「祭以清酒」,广言祭用酒事,则文当总摄诸酒,故笺分而属之。清谓玄酒也。酒谓郁与五齐三酒也。玄酒,水也,故以当清。五齐三酒,则酿而为之,故以当酒。

——鬱鬯——非酒?

郁人注云:「郁金,香草也。」则郁非酒矣。亦以为酒者,祭之用郁煮之以和鬯,郊特牲所谓「臭郁合鬯」,是也。鬯人注:「鬯,酿秬为酒,芬香条畅於上下者也。」然则祼之有郁和秬鬯而用之,故郁亦为酒也。此言清酒,笺旣辨之⋯⋯

——諸酒之用

烈祖云:「旣载清酤。」笺云:「旣载清酒於尊中,酌以祼献。」以周礼言之,祼献所用,则郁鬯与醴齐也。清酤之言,亦总诸酒,与此同也。

案三酒之名,三曰清酒。何知清酒非三酒之清酒者,以言祭以清酒,则以清酒祭神也。三酒卑於五齐,非祼献所用,故司尊彝「凡六尊之酌,郁齐献酌,醴齐缩酌,盎齐涚酌,凡酒脩酌」。郑注差次之云:「凡祭酒三酒也。四者,祼用郁齐,朝用醴齐,馈用盎齐,诸臣自酢用凡酒。」然则三酒乃是诸臣之所酢,不用之以献神,故知之清酒,非三酒之清酒也。司尊彝又注云:「唯大事于太庙,备五齐三酒。」此不必大事,言五齐三酒者,以献馈必醴盎,在五齐之中,诸臣所酢,必当用酒,故因言五齐耳,不必此祭备三五也。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烝,進也。

旣有牲物而進獻之,苾苾芬芬然香,祀禮於是則甚明也。

/皇之言暀也。先祖之靈歸暀是孝孫而報之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