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上(陳風)

陳譜

陳者,大皡虙戲伏羲氏之墟。

帝舜之胄有虞閼yan父者,为周武王陶正。武王賴其利器用,與其神明之後,封其子妫滿於陳都,於宛丘之側,是曰陳胡公,以備三恪,妻以元女太姬。

襄二十五年左传称子产曰:「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赖其利器用,与其神明之后,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诸陈,以备三恪。」是郑所据之文也。

如何得知爲武王?

乐记云:「武王克殷,未及下车,封帝舜之后於陈。」则胡公是武王封之。大姬又武王之女,故知是武王也。

二王三恪鄭:二王杞、宋,三恪黃帝、堯、舜後;杜預二王杞、宋,三恪再加陳

恪者,敬也,王者敬先代,封其后。郑駮异义云:「三恪尊於诸侯,卑於二王之后。」则杞、宋以外,别有三恪,谓黄帝、尧、舜之后也。

唯杜预云周封夏、殷二王后,又封舜后,谓之恪,并二王之后为三国,其礼转降,示敬而已,故三恪以为陈与杞、宋共为三。

乐记云:「武王未及下车,封黄帝之后於蓟,封帝尧之后於祝,封帝舜之后於陈。下车乃封夏后氏之后於杞,投殷之后於宋。」明陈与蓟、祝共为三恪,杞、宋别为二王之后矣。

北齊書魏收傳

于时诏议二王三恪,收执王肃、杜预义,以元、司马氏为二王,通曹备三恪。诏诸礼学之官,皆执郑玄五代之议。孝昭后姓元,议恪不欲广及,故议从收。又除兼太子少傅,解侍中。

五禮通考卷225 賓禮六 二王三恪後

其封域在禹貢豫州之東,其地廣平,無名山大澤,西望外方,東不及明豬。

外方——嵩高山屬鄭

明豬——梁國雎陽縣東北屬宋

大姬無子,好巫觋,祷祈鬼神歌舞之樂,民俗化而爲之。

太姬無子?

地理志云:「周武王封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妻以元女大姬。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巫,故其俗好巫鬼者也。」⋯⋯又云「妇人尊贵,好祭祀」,不言无子。郑知无子者,以其好巫好祭,明为无子祷求,故言无子。若大姬无子,而左传子产云:「我周之自出。」杜预曰:「陈,周之出者。」盖大姬於后生子。以祷而得子,故弥信巫觋也。

五世至幽公,當厲王時,政衰,大夫淫荒,所爲無度,國人傷而刺之,陳之變風作矣。

世家

胡公——子申公犀侯——弟相公皋陽立pass——申公子突立孝公——子愼公圉戎立——子幽公寧立世家又云:「幽公十二年,周厉王奔于彘。」是当周厉王时/——子僖公孝立——子武公靈立——子夷公說立——弟平公彘立——子文公圉立——長子桓公鮑立——弟佗,厲公其母蔡女,故蔡人为佗杀五父及桓公大子免而立佗——桓公子利公厉公娶蔡女,数如蔡淫。七年,大子免之三弟,长者名跃,中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诱厉公以好女,与蔡人共杀厉公而立跃——弟中林,莊公——弟杵臼,宣公——子款,穆公——子共公朔——子靈公平國

史記之謬佗卽五父,非厲公,厲公與利公皆爲躍,躍距佗死非五月

春秋桓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左传曰:「再赴也。於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大子免而代之。」则是佗自杀免,非蔡人为佗杀免也。

桓六年经云:「蔡人杀陈佗。」庄二十二年传曰:「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经云「蔡人杀陈佗」,传言「蔡人杀五父」,则五父与佗一人,不得云为佗杀五父也。

六年杀佗,十二年陈侯跃卒,则厉公卽是跃。跃旣为厉公,则无复利公矣。马迁旣误以佗为厉公,又妄称跃为利公。检春秋世次,不得有利公也。迁盖见公羊传云「陈佗淫於蔡人,蔡人杀之」,因傅会为说,云「诱以好女而杀之」。案蔡人杀佗在桓六年,世家言佗死,而跃立五月而卒,然则跃亦以桓六年卒矣。而春秋之经跃卒在桓十二年,距佗之死非徒五月,皆史记之谬也。

宛丘

序: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昏亂,遊蕩無度焉。

子之湯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

子,大夫也。湯,蕩也。四方高中央下曰宛丘。/洵,信也。

子者,斥幽公也。遊蕩無所不爲。/此君信有淫荒之情,其威儀無可觀望而則微。

宛丘

毛傳:四方高中央下曰宛丘。

——爾雅:「宛中,宛丘」

——郭璞曰:「宛謂中央隆高」。

——正義駁郭解:爾雅上文備說丘形,有左高、右高、前高、後高,若此宛丘中央隆峻,言中央高矣,何以變言宛中?爾雅文:「左高,咸丘。右高,臨丘。前高,旄丘。後高,陵丘。偏高,阿丘。」那麼,如果是中高,也應該是「丘」,而不應該說「宛中」。——正義的邏輯是這樣的?

——郝懿行爾雅義疏支持毛傳與正義:「今按釋山有『宛中,隆,郭蓋本此說』。」

——爾雅釋山:「宛中,隆」,郭璞註:「山中央高。」

郝懿行認爲「此與釋丘之『宛中』義同而名異者,彼據中言,故曰『宛』;此據外言,故曰『隆』矣。」

——如此看,郭註結合兩處釋丘釋山兩處經文作解,似更符合經文本義。毛傳之解不知從何而來,李巡、孫炎皆從毛傳。

毛鄭比興,唯有所刺者不同。毛以爲所刺爲陳大夫,此由幽公化之。鄭以爲所刺爲幽公。

爲何不同?鄭箋所改,使序與詩文更加統一,傳則還需一「風化」。

下正義:傳以下篇說大夫淫亂,此與相類,則亦是大夫。但大夫稱子,是其常稱,故以子爲大夫上下篇聯繫,常稱⋯⋯笺以下篇刺大夫淫荒,序云「疾乱」,此序主刺幽公,则经之所陈,皆幽公之事,不宜以为大夫。隐四年公羊传公子翚谓隐公曰「百姓安子,诸侯说子」,则诸侯之臣亦呼君曰子。山有枢云「子有衣裳」,「子有车马」,子者斥昭公,明此子止斥幽公,故易传也。詩序相符,有君用子之例

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其鷺羽。

坎坎,擊鼓聲。/值,持也。鷺鳥之羽,可以爲翳释鸟云:「鹭,舂鉏。」郭璞曰:「白鹭也。头翅背上皆有长翰毛,今江东人取以为睫摛,名之曰白鹭縗。」陆机云:「鹭,水鸟也,好而洁白,故谓之白鸟。齐、鲁之间谓之舂鉏,辽东乐浪吴杨人皆谓之白鹭。青脚,高尺七八寸,尾如鹰尾,喙长三寸,头上有毛十数枚,长尺馀,毵毵然与众毛异好,欲取鱼时则弭之。今吴人亦养焉。楚威王时,有朱鹭合沓飞翔而来舞。则复有赤者,旧鼓吹朱鹭曲是也。然则鸟名白鹭,赤者少耳。」此舞所持,持其白羽也

/翳舞者所持以指麾。

坎其擊缶,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值其鷺翿。

盎謂之缶释器文。孙炎曰:「缶,瓦器。」郭璞曰:「盎,盆也。」此云「击缶」,则缶是乐器。离卦「九三,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注云:「艮爻也,位近丑,丑上值弁星,弁星似缶。诗云『坎其击缶』。」则乐器亦有缶。又史记蔺相如使秦王鼓缶。是乐器为缶也。案坎卦「六四,樽酒簋弍,用缶。」注云:「爻辰在丑,丑上值斗,可以斟之象。斗上有建星,建星之形似簋。弍,副也。建星上有弁星,弁星之形又如缶。天子大臣以王命出会诸侯,主国尊於簋,副设玄酒以缶。」则缶又是酒器也。比卦初六爻「有孚盈缶」,注云:「爻辰在未,上值东井,井之水人所汲,用缶。缶汲器。」襄九年宋灾,左传曰:「具绠缶,备水器。」则缶是汲水之器。然则缶是瓦器,可以节乐,若今击瓯。又可以盛水、盛酒,卽今之瓦盆也。。/翿,翳也。釋言

東門之枌

序:東門之枌,疾亂也。幽公淫荒,風化之所行,男女棄其舊業,互會於道路,歌舞於市井爾。

市井 白虎通:「因井爲市。」

应劭风俗通云:「市,恃也。养赡老少,恃以不匮也。俗说市井,谓至市者当於井上洗濯其物香洁,及自严饰,乃到市也。谨案:古者二十亩为一井,因为市交易,故称市井。」

然则由本井田之中交易为市,故国都之市亦因名市井。案礼制九夫为井,应劭二十亩为井者,劭依汉书食货志一井八家,家有私田百亩,公田十亩,馀二十亩以为井灶庐舍。据其交易之处在庐舍,故言二十亩耳。因井为市,或如劭言。

東門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枌,白榆也释木云:「榆白,枌。」孙炎曰:「榆白者,名枌。」郭璞曰:「枌,榆,先生叶卻著荚,皮色白。」是枌为白榆也。栩,杼也釋木。國之交會男女之所聚。/子仲,陳大夫氏。婆娑,舞也釋訓文,李巡曰:「婆娑,盤辟舞也。」孫炎曰:「舞者之容婆娑然。」

之子,男子也。定本云:之子,是子也。

穀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績其麻,市也婆娑。

穀,善也釋詁。原,大夫氏。

旦,明。于,曰。差,擇也。朝日善明曰相擇矣。以南方原氏之女可以爲上處。/績麻者,婦人之事也。疾其今不爲。

穀旦于逝,越以鬷zong邁。視爾如荍qiao,貽我握椒。

逝,往。鬷,數鬷谓麻缕,每数一升而用绳纪之,故鬷为数。王肃云:「鬷数,绩麻之缕也。」。邁,行也。/荍,芘芣pifu也。椒,芬香也。

越,於。鬷,總也商颂称「鬷假无言」,为总集之意,则此亦当然,故以鬷为总,谓男女总集而合行也。。朝旦善明曰往矣。謂之所會處也。於是以總行欲男女合行。/男女交會而相說曰我。視女之顏色美如芘芣之華然,女乃遺我一握之椒,交情好也。此本淫亂之所由。

詩本義 论曰:子仲之子,莫知为男也女也,而郑谓之男子。谷旦者,善旦也,犹今言吉日尔,郑谓朝日善明者,何其迂邪?南方之原,毛以为陈大夫原氏,而郑因以此原氏国中之最上处,而家有美女,附其说者,遂引春秋庄公时季友如陈葬原仲为此原氏,且原氏陈之贵族,宜在国中,而曰南方之原者,何哉?据诗人所陈,当在陈国之南方也,而说者又以不绩其麻而舞于市者,遂为原氏之女,皆诗无明文,以意增衍,而惑学者,非一人之失也。

本义曰:陈俗男女喜淫风,而诗人斥其尤者,子仲之子,常婆娑于国中树下,以相诱说,因道其相诱之语,当以善旦期于国南之原野,而其妇女亦不务绩麻,而婆娑于市中。其下文又述其相约以往,而恱慕其容色,赠物以为好之意。盖男女淫奔,多在国之郊野,所谓南方之原者,犹东门之墠也。

衡門

序:衡門,誘僖公也。愿而無立志,故作是詩以誘掖其君也。

誘,進也。掖,扶持也。

正義 定本作扶持。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飢。

衡門,橫木爲門,言淺陋也。棲遲,游息也釋詁:「棲遲,息也。」舍人:「棲遲,行步之息也。」。/泌,泉水也邶国有「毖彼泉水」,知泌为泉水。。洋洋,廣大也。樂饑,可以樂道忘饑。

賢者不以衡門之淺陋,則不遊息於其下。以喻人君不可以國小,則不興治致政化。飢者,不足於食也。泌水之流,洋洋然。饑者見之可飲以療飢,以喻人君愨愿任用賢臣,則政教成,亦猶是也。

正義 案今定本作「樂飢」,觀此傳亦作「樂」,則毛讀與鄭異。鄭讀爲「療」?

詩集傳 此隱居自樂而無求者之辭。言衡門雖淺陋,然亦可以游息;泌水雖不可飽,然亦可以玩樂而忘飢也。

毛傳所興者不同

上下兩句所興不同。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指卽便衡門淺陋,賢者仍可休息停歇。興國雖地狹,國君仍應治致政化。這一句毛鄭差異不大。

「泌之洋洋,可以樂飢」指泌泉廣大,可以使人樂道忘飢何則?泌者泉水,涓流不已,乃至廣大,況人君,寧不進德,積小成大,樂道忘飢乎?鄭則以爲,此句興飢者見泌泉,可飲以療飢,興人君任用賢臣,則政教成。泌泉興賢臣,可以樂飢者爲君主。——是因讀不同?樂與療?

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姜。

此言何必河之魴,然後可食取其口美而已。何必大國之女,然後可妻,亦取貞順而已,以喻君任臣,何必聖人,亦取忠孝而已。齊,姜姓。

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

宋,子姓。

詩本義 论曰:毛郑解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其义是矣。自泌之洋洋以下,郑解为任用贤人,则诗无明文,大抵毛郑之失在于穿凿,皆此類也。郑改乐为疗,谓饮水疗饥,理岂然哉?

本义曰:诗人以陈僖公其性不放恣,可以勉进于善,而惜其懦无自立之志,故作诗以诱进之。云衡门虽浅陋,若居之不以为陋,则亦可以游息于其下,泌水洋洋,然若阅之而乐,则亦可以忘饥,言陈国虽小,若有意于立事,则亦可以为政,以此勉其不能而诱进之也。其首章旣言虽小,亦有可为其二章三章,则又言何必大国,然后可为。譬如食鱼者,凡鱼皆可食,若必待鲂鲤,则不食鱼矣。譬如娶妻,诸姓之女皆可娶,若必待齐宋之族,则不娶妻矣。是首章之意,言小国皆可有为,而二章三章言大国不可待,而得此所谓诱掖之也。

東門之池

序:東門之池,刺時也。疾其君之淫昏,而思賢女以配君子也。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彼美淑姬,可與晤歌。

興也。池,城池也東門,諸詩言東門皆是城門,故以池爲城池。漚,柔也。考工记<巾荒>氏「以涚水沤其丝」,注云:「沤,渐也。楚人曰沤,齐人曰涹。」乌禾反。然则沤是渐渍之名,此云「沤,柔」者,谓渐渍使之柔韧也。/晤,遇也。

於池中柔麻,使可緝績作衣服。興者,喻賢女能柔順,君子成其德教。/晤,猶對也。言淑姬賢女美女而谓之姬者,以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二姓之后,子孙昌盛,其家之女,美者尤多,遂以姬、姜为妇人之美称。成九年左传引逸诗云:「虽有姬姜,无弃憔悴。」是以姬、姜为妇人美称也。,君子宜與對歌相切化也。

詩集傳 此亦男女會遇之辭。蓋因其會遇之地,所見之物,以起興也。

東門之池,可以漚紵。彼美淑姬,可與晤語。

正義 陆机云:「纻亦麻也,科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中,至春自生,不岁种也。荆、杨之间,一岁三收。今官园种之,岁再刈,刈便生。剥之以铁若竹,挟之表,厚皮自脱,但得其里韧如筋者,谓之徽纻。今南越纻布皆用此麻。

東門之池,可以漚菅。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言,道也。

正義 释草云:「白华,野菅。」郭璞曰:「茅属白华。」笺云:「人刈白华於野,已沤之,名之为菅。」然则菅者已沤之名,未沤则但名为茅也。陆机云:「菅似茅,而滑泽无毛,根下五寸中有白粉者柔韧,宜为索,沤乃尤善矣。」

東門之楊

序:東門之楊,刺時也。昏姻失時,男女多違,親迎女猶有不至者也。

東門之楊,其葉牂牂zang。昏以爲期,明星煌煌。

興也。牂牂然盛貌,言男女失時,不逮秋冬。/期而不至也。

楊葉牂牂,三月中也。興者,喻時晚也。失仲春之月。/親迎之禮,以昏時女留他色,不肯時行,乃至大星煌煌然。士昏礼「执烛前马」,是亲迎之礼以昏也。用昏者,取阳往阴来之义。女不从夫,必为异人之色

昏時見專題

詩集傳 此亦男女期會而有負約不至者,故因其所見以起興也。

東門之楊,其葉肺肺。昏以爲期,明星皙皙。

肺肺,猶牂牂也。/皙晳,猶煌煌也。

墓門

序:墓門,刺陳佗也。陳佗無良師傅,以至於不義,惡加於萬民焉。

不義者謂弒君而自立。

墓門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國人知之。知而不已,誰昔然矣。

興也。墓門,墓道之門。斯,析也釋言:「斯,離也。」孫炎曰:「斯,析之離」,幽問希行用生此棘薪,維斧皆以開析之。/夫,傅相也郊特牲云:「夫也者,以知帥人者也。」註:「夫之言丈夫也。夫或爲傅。」。/昔,久也。

興者,喻陳佗由不覩賢師良傅之訓道,至陷於諸絕之罪。/良,善也。陳佗之師傅不善,群臣皆知之,言其罪惡著也。/已,猶去也。誰昔,昔也。釋訓國人皆知其有罪惡而不誅退,終致禍難,自古昔之時常然。

詩集傳 ⋯⋯所謂不良之人,亦不知其何所指也。

墓門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訊之。訊予不顧,顚倒思予。

梅,柟也。鸮,惡聲之鳥也。萃,集也。/訊,告也。

梅之樹善惡自有,徒以鸮集其上而鳴,人則惡之,性因惡矣。以喻陳佗之性本未必惡,師傅惡,而陳佗從之而惡。/歌謂作此詩也。旣作又使工歌之,是謂之告正義:箋以歌告之有口告之嫌,故辨之。。/予,我也。歌以告之,汝不顧念我,言至於破滅,顚倒之急,乃思我之言,言其晚也。

防有鵲巢

序:防有鵲巢,憂讒賊也。宣公多信讒,君子憂懼焉。

防有鵲巢,邛有旨苕。誰侜予美,心焉忉忉。

興也。防,邑也。邛,丘也土之高处,草生尤美,故邛为丘。邶风称「旄丘有葛」,鄘风称「阿丘有虻」,是美草多生於高丘也。苕,草也苕之华传云:「苕,陵苕。」此直云「苕,草」。彼陵苕之草好生下湿,此则生於高丘,与彼异也。陆机云:「苕,苕饶也。幽州人谓之翘饶。蔓生,茎如劳豆而细,叶似蒺藜而青,其茎叶绿色,可生食,如小豆藿也。」。/侜,張誑也釋訓

防之有鵲巢,邛之有美苕,處勢自然。興者,喻宣公信多言之人,故致此讒人。/誰,誰讒人也。女眾讒人誰侜張誑欺我所美之人乎?使我心忉忉然。所美謂宣公也。

詩集傳 興也。防,人所筑以捍水者。邛,丘;旨,美也⋯⋯此男女有私,而憂或見之辭。故曰防則有鵲巢矣,邛則有旨苕矣;今此何人,而侜張予之所美,使我憂之而至於忉忉乎?

中唐有甓pi,邛有旨鷊yi。誰侜予美,心焉惕惕。

中,中庭也。唐,堂塗也。释宫云:「庙中路谓之唐。堂途谓之陈。」李巡曰:「唐,庙中路名。」孙炎引诗云:「中唐有甓。堂途,堂下至门之径也。」然则唐之与陈,庙庭之异名耳,其实一也,故云「唐,堂涂也」。甓,瓴甋也释宫又云:「瓴甋谓之甓。」李巡曰:「瓴甋一名甓。」郭璞曰:「<鹿瓦>砖也。今江东呼为瓴甓。」。鷊,綬草也释草文。郭璞曰:「小草有杂色,似绶也。」陆机云:「鹝五色作绶文,故曰绶草。」。/惕惕,猶忉忉也。

詩本義 鄭玄比興不恰當,「處勢自然」何物不然?不夠特別。故而歐陽修改興爲積漸之意。

论曰:诗人刺谗之意。予于采葛论之矣。郑以防之有鹊巢,卭之有防苕,处势自然,喻宣公信谗,致此谗人,其说汗漫不切于理。若谓处势自然,则何物不然,而独引鹊巢防苕邪?至于中唐有甓,则无所解,盖理有不通,不能为说也。

本义曰:诗人刺陈宣公好信谗言,而国之君子皆忧惧及已,谓谗言惑人,非一言一日之致,必由累积而成,如防之有鹊巢,渐积累成之尔,又如苕饶蔓引,牵连将及我也。中唐有甓,非一甓也,亦以积累而成防,鹝绶草杂众色以成文,犹多言交织以成惑,义与贝锦同。

月出

序:月出,刺好色也。在位不好德而說美色焉。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興也。皎,月光也。/僚,好貌。舒,遲也。窈糾,舒之姿也。/悄,憂也。釋訓云「悄悄,慍也」,故爲憂。

興者,喻婦人有美色之白皙。/思而不見則憂。

詩集傳 此亦男女相悅而相念之辭。言月出則皎然矣,佼人則僚然矣,安得見之而舒窈糾窈,幽遠也。糾,愁結也。之情乎?是以爲勞心而悄然也。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cao3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株林

序:株林,刺靈公也。淫於夏姬,驅馳而往。朝夕不休息焉。

夏姬,陳大夫妻,夏徵舒之母,鄭女也。徵舒,字子南。夫字御叔。

正義 宣九年左传称「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於夏姬」。十年经云:「陈夏徵舒弑其君平国。」传曰:「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於夏氏。公谓行父曰:『徵舒似汝。』对曰:『亦似君。』徵舒病之。公出,自其厩射而杀之。」昭二十八年左传叔向之母论夏姬云:「是郑穆公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而天锺美於是。」楚语云:「昔陈父子夏为御叔娶於郑穆公女,生子南,子南之母乱陈而亡之。」是言夏姬所出及夫、子名字。

胡爲乎株林,從夏南。匪適株林,從夏南。

株林,夏氏邑也。夏南,夏徵舒也。徵舒祖字子夏,故爲夏氏。徵舒字子南,以氏配字,謂之夏南。楚殺徵舒,左傳謂之戮夏南,是知夏南卽徵舒也⋯⋯婦人夫死從子。

陳人責靈公,君何爲之株林?從夏氏子南之母爲淫佚之行。/匪,非也。言我非之株林,從夏氏子南之母爲淫佚之行,自之他耳,觝拒之辭。王肅云:「言非欲適株林從夏南之母,反覆言之,疾之也。」孫毓以王爲長。

駕我乘馬,說於株野。乘我乘駒,朝食於株。

大夫乘駒。皇皇者华说大夫出使,经云「我马维驹」,是大夫之制,礼当乘驹也。此传质略。王肃云:「陈大夫孔宁、仪行父与君淫於夏氏。」然则王意以为乘我驹者,谓孔仪从君適株,故作者并举以恶君也。传意或当然。

我國人,我君也,君親乘君乘馬,乘君乘駒,變易車乘,以至株林。或說舍焉,或朝食焉。又責之也。馬六尺以下曰駒。

澤陂

序:澤陂,刺時也。言靈公君臣淫於其國,男女相說,憂思感傷焉。

君臣淫於國,謂與孔寧、儀行父也。感傷謂涕泗滂沱。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爲,涕泗滂沱。

陂,澤障也。荷,芙蕖也释草云:「荷,芙蕖。其茎茄,其叶蕸,其本蔤,其华菡萏,其实莲,其根藕,其中的,的中薏。」李巡曰:「皆分别莲茎叶华实之名。菡萏,莲华也。的,莲实也。薏,中心也。」郭璞曰:「蔤,茎下白蒻在泥中者。今江东人呼荷华为芙蓉,北方人便以藕为荷,亦以莲为荷。蜀人以藕为茄。或用其母为华名,或用根子为母叶号。此皆名相错,习俗传误,失其正体者也。」陆机云:「莲青皮里白子为的,的中有青为薏,味甚苦。故里语云『苦如薏』是也。」。/傷,無禮也。/自目曰涕,自鼻曰泗。

蒲,柔滑之物。芙蕖之莖曰荷,生而佼大。興者,蒲以喻所說男之性,荷以喻所說女之容體也。正以陂中二物,興者,喻淫風由同姓生。/傷,思也。我思此美人當如之何而得見之。/寤,覺也。

毛鄭所興不同,對序「憂思感傷」的理解不同鄭箋更貼合序文,毛意或許更合物之性、合整體諷刺之意

序言:「言靈公君臣淫於其國,男女相說,憂思感傷焉」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所興者應爲序中的「男女相悅」。鄭意蒲喻男之性柔滑蒲喻男之性似有牽強,荷喻女之容體美麗,皆於澤中興淫風由同姓生。不知爲何偏偏說「同姓」毛意不得見,正義云毛意爲男悅女云汝體之柔弱如蒲然,顏色之美如荷然。——鄭箋所興更符合序之「男女相悅」

而後「有美一人,傷如之何」,毛解「傷」爲「傷無禮也」,美人如此,卻不能以禮自防,可傷乎!於毛,「傷如之何」是爲感傷,後句是爲「憂思」,與序不甚相應。

鄭則解爲「思也。我思此美人當如之何而得見之。」與下句「寤寐無爲」之思緊密相連,最後一句「涕泗滂沱」可謂「感傷」序之箋也言。與序正相應。——只看首章是如此,但與下二章卻又不相應。只重視序與首章的對應?

彼澤之陂,有蒲與蕳。有美一人,碩大且卷。寤寐無爲,中心悁悁。

蕳,蘭也蘭是芬香之草。/卷,好貌。/悁悁,猶悒悒也。

蕳,當作蓮上下皆言蒲荷,且蘭是陸草,非澤中之物。蓮,芙蕖實也。蓮以喻女之言信。

彼澤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爲,輾轉伏枕。

菡萏,荷華也。/儼,矜莊貌。

華以喻女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