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赫文王»网誌»»

如果为隋唐砖石建筑评单项奖

获知、造访、观摩一座隋唐古建筑,总是需要一番周折的,既然如此,欣赏外貌便只是初层境界,理解其内涵和意义则又上一层,倘若能察觉其独步于同时代的超绝之处,可谓圆满。本期让我们评一评,隋唐时期在【技术、高度、装饰、工程繁琐、实用性】层面最具代表性的砖石建筑。

独创之技术

敞肩拱桥:河北赵县安济桥(赵州桥)

(石家庄市政府官网图)

隋炀帝大业年间(605-617)建成。敞肩拱桥,又作空腹拱桥,即桥拱上有小拱,与实肩/实腹拱桥相比,具有降低自重、减弱洪水冲击、节省石材、提升美感等许多优势。

其技术的独特性:拱桥在中西方的历史都很早,罗马水渠多建于公元前后,已经善于在桥身、桥墩利用多层石拱,有的文献和百科说欧洲技术到17世纪才能匹敌,过于狭义化了。

赵州桥真正领先世界之处在于:1.弧形桥拱(相较于早期及西方的半圆形桥拱,二者的力学设计有很大区别);2.长期称冠世界的大拱径(37米);3.在天然冲积土层中建立地基的技术;4.拱顶薄填(拱顶仅铺一层石质桥面,对拱券的自身稳定性要求极高)。不难发现,这几项间也是有深厚的技术关联的。

[参考韩伯林《世界桥梁发展史》]

隋唐时期的敞肩拱桥,并非孤例:如河北赵县永通桥,经周边发掘认定年代不晚于中唐,第一批全国重点文保单位,距安济桥3千米,且外形几乎如出一辙,因长度仅为安济桥2/3,世人知之者甚少。如河南临颍小商桥,始建于隋文帝开皇四年(584),略早于赵州桥,宋代大修改变了建筑外观,但其结构设计承自前身。这些案例印证,隋代的敞肩拱桥技术已完全成熟。

河南临颍小商桥(河南省政府官网图)

参天之高度

密檐塔:大理崇圣寺千寻塔

居中者是也,两侧为宋代塔(拍摄)

建于南诏国后期(约合晚唐),16檐密檐塔,有狭窄的中空塔室,可以登顶(但游客不行)。含塔剎高69米,合居民楼23层,是现存最高的唐代建筑之一。

[大雁塔初期更高,但多次改造后降为第二]

千寻塔的塔身细节(拍摄)

为了达到如此高度,千寻塔运用了许多独特设计。如前期曾提到,每层的“窗”连成直线容易导致塔身开裂,千寻塔看似每层都开窗,实际是“真窗”(券洞)和“假窗”(券龛)错层交替开凿;塔身内埋嵌了许多木梁,以增强其稳定性;塔下没有建地宫,取而代之的是逐层扩展的巨大地基。此外,佛塔层数一般为1-17的奇数,然而大理三塔均为偶数层,可见非偶然现象,没有查到很好的说法,期待指点。

华丽之雕饰

亭阁塔:安阳修定寺塔

(河南省文物局官网图)

中唐时按隋制重建,外形沿袭了济南隋代四门塔。塔身遍嵌模制高浮雕花砖3775块,组成力士、飞天、滚龙、乐舞等76种图案,合计300余平方米,不留一处空白。砖雕背面有榫卯连接,以防画面崩坏。旧时,塔身外侧还通体涂满橘红色颜料,可以想象日光照耀下的光彩琳琅。这样精美的砖雕,保存下来是极不容易的。晚清以来,列强寻宝团队大肆入境,乡民为掩人耳目用白泥灰将塔身包裹,直到1973年文物部门才在普查时发现了这一隐情,这也是此塔位列第二批全国重点文保单位(而非第一批)的原因。倘若建国前声名远播,此塔恐怕难逃外立面拆散走私的悲剧。

上期前序曾介绍塔的种类。回看请点击下方或文末连接:隋唐砖石建筑前序 · 塔有多少种?

坚毅之匠心

魏晋时期,受开凿限制,石窟相较木建筑有独特的室内布局,如窟内分前后室、窟前有外廊、室内有中心柱等。至隋唐时,则倾向于直接按木构殿宇的框架开凿石窟,早期专属于石窟的设计被广泛简化,一窟即为一大殿,这是石匠技艺进步的表现。

莫高窟061窟(数字敦煌图)

以五代年间的61窟为例,侧后方视角可以看到,佛坛及背光取代了中心柱,甬道和壁上小龛取代了前室,窟内格局与庙宇佛堂十分相像。

还记得木构建筑一期提到,梁思成先生发现佛光寺东大殿的线索——《五台山图》壁画,就在此窟西壁。长达13米的巨幅壁画能够完整容纳,可以想见此窟面积堪比一间教室,此中每一寸空间无不是凿石换取的,莫高窟现存735窟,皆经历此番功夫。

回看请点击下方或文末连接:隋唐建筑,我们还能看到哪些?(木构)

此外,石窟寺的建筑不止于开凿,许多石窟、摩崖造像都曾有外部木构建筑。如武则天时代开凿的龙门石窟,石壁上有许多呈规律的方洞,这是宋代依壁建造大型檐式建筑时,支撑半壁梁枋之处。

洛阳龙门石窟奉先寺(拍摄)

紧要之功用

砖石用于防御性建筑的一项重要贡献,是将夯土城墙升级为包砖城墙。

唐大明宫丹凤门遗址(拍摄)

包砖城墙,大概是宋代运用火器后才普及的,唐代城墙基本都是夯土的。今天在许多古城、古镇见到的城墙,通常反映的是明代的景象,至于所见墙砖,多是改革开放以后烧出的。这里举大明宫丹凤门(正南门)为例,因为发掘后发现,其外露面、门道均是砖壁,在门道内发现了大量砖石构件,可能有砖铺门道路面。这是宋代以前在城墙上大规模用砖的一个重要案例。

今日复建之丹凤门博物馆(拍摄)

在不破坏遗址的情况下,建设文博场馆覆盖遗址并进行外观复原(即上图所见),是近年来考古成果保护的优质方案。同处西安的含光门遗址(唐长安皇城南墙西侧门)遗留情况与丹凤门十分相似,也建设了遗址博物馆。

最后,能流传至今的隋唐建筑都值得加以纪念,篇幅有限,列一份塔的代表作名录:[河北]正定开元寺塔,[山西]五台山佛光寺祖师塔、志远禅师塔、运城泛舟禅师塔、永济栖岩寺大禅师塔、平顺海会院明惠大师塔,[新疆]吐鲁番高昌故城台藏塔,[江苏]南京栖霞寺舍利塔、扬州木兰院石塔,[福建]福州崇妙保圣坚牢塔(乌塔),[山东]郓城观音寺塔(荒塔),[河南]登封净藏禅师塔、法王寺塔、临汝风穴寺七祖塔,[广东]仁化云龙寺塔、广州兴教寺东西铁塔,[云南]昆明西寺塔、大理佛图寺蛇骨塔……

关于广为人知的大雁塔、四门塔为何没有出现,因为它们可能会获得团体奖。请看下期:如果为隋唐砖石建筑评团体奖

主观点评 侧重亮点 己见各抒 欢迎交流!

作者:李泰衡,北师大历史学院硕士研究生

下一系列主题:如何欣赏唐代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