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與寫作

【目录】读书;写作;夏商周;人生经验

读书

荣新江:莱顿访书侧记,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2022-05-03

田天:伦敦旧书肆那点事儿:“穷讲究”的二手书圈子,三联学术通讯,2022-05-19

从剑桥圈子到莱斯特广场间的这二百来公尺里,挤着三家老店。北边儿的第一家是个双棒儿,坤头·富朗慈爱德华慈(Quinto& Francis Edwards)。坤头书店是1983年的新店,但是掌柜是富朗慈他们家的人。富朗慈是个老店了,咸丰五年(1855年)那会儿就有了。本来坤头和富朗慈是两个门脸儿,10年前挤到了一个屋儿里,到“新冠”疫情爆发那年三月实在交不上租子,才离开了贾灵十字街。接收这个门脸儿的是坤头原先的邻居,亨利颇得(Henry Pordes)书店,在这条街上也守了50多年了。最南边儿的是随便买(Any Amount of Books)。这家店最年轻,掌柜的是1998年开始经营。不过,这家儿的原址打1920年就是书店,那会儿叫梅秀(AH Mayhew)。如今的店家原封不动地继承了梅秀家的地方,为了保留历史的痕迹,连门脸儿和橱窗的架构都没改动。在网络书城和电子书市场大发展的今天,三家儿就像亲哥儿仨,在社交网络上相互支持,相互宣传。坤头没的那年,随便买在网上哀鸣了好半天,直到亨利颇得家接盘了坤头的老房子,才稍微松了口气:这么些年里,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和疫情,这些大风大浪之后,贾灵十字街二手书的传统总算是没有断根儿。

走进老师们的书房,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2022-05-02

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如果搭配葛兰西的《现代君主论》去看效果更好。《君主论》是我们理解西方古今之变的密钥之一,很值得我们从头看起。

对于研究生同学,我觉得可以用“6-3-1”的比例去分配不同类型的阅读。“6”是指6成时间用来进行自觉的学术阅读。所谓“自觉”,不是说只为了写论文、拿学位才去学术阅读,而是为了作为研究主体的、自我的理性完善。研究生有时候会觉得,既然未来不一定做学问,为什么要在某一个点上扎得这么深,或许一辈子都用不着。但其实学术训练的背后,是根本性的思维训练,这个是可以受益终身的。“3”是至少要留出3成时间去广泛读书。无论是重要的文学作品,还是新出的研究著作,以及各种人文类的图书,都可以进行泛读。当然,泛读还是要把握阅读的品质,现在的出版物太多了,价值不大的垃圾书为数不少。“1”是每天留出一点时间,去看核心的古典著作。

王宁:两代人的志向与情怀,读书杂志,2022-06-02

我原以为,陈抡是湖南人,《楚辞》产生在楚地,可以借助他方言口语的语感,更为锐敏地找到更多的语音关系线索,沟通古今后,进入对词语意义的解释,根据应当是充足的。而对他用这种方法解读《诗经》和荀子的《天论》等其他典籍,仍有些疑虑。《诗经》地域广阔,比如《召南》,召在今陕西岐山之阳;《邶风》,邶在今河南朝哥以北……《天论》的作者荀况,战国赵人,赵国大部分地域在今山西,少部分在今河南,荀况晚年虽受春申君之邀到了楚国,任兰陵令,但口音也不会有大的改变。从这些典籍中勾稽方言,与湖南方言对应楚地古籍,规律应当有所不同。陈抡的方法能不能扩大使用呢?后来,我从陈抡的生平中看到,他不是仅仅用自己的湖南方言来做研究,而且注意收集了上海、南京、北京、湖北、广东、福建等一些其他的方言,他应当掌握了吴语、闽语和粤语这些最有参考价值的现代方言,我也从他具体的解读和注释中看到,他深入研究了训诂专书和古代方言资料。所以我断定,他凭借自己的湖南方言语感进行研究只是一个起点,而真正的做法确实是在现代方言、古代方言和古代雅言之间寻求联系,而且借助汉字为线索,用这些语音比较的规律来解读古代典籍的词义和文意的。

书格九周年:韭曰丰本

写作

豆瓣 @SWX,2022-05-25

脱离了学术圈之后,同样脱离的还有:对出错的害怕;对指责的害怕;对突然有一个人冒出来说你怎么连这个都错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害怕;对一种”耻一物之不知“的四平八稳的学术气息的害怕。 相反,现在一看到这种战战兢兢的文风啰里啰嗦的文风就想笑,看着一个人三四页啥都没有说只为了证明此前另外一个人错了就想笑。看到有人三言两语不离学界把学界这个东西看着特别重要就想笑。 学术圈的评价远远不能涵盖真理,甚至连真理的一小部分不算。学术意义上的真和假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insight, 是言之有物,是在对话。是在说出东西。william james所说的,Believe truth! Shun error!然而你并不能仅仅通过后者来达到前者。

写作何以成为哈佛大学唯一一门必修课程——南希·萨默斯与赫明珠、于海琴的对话,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2-01-22

在我们的课上,我们使用了“内心的恐惧”这个词。当你写你的个人经历时,特别是在写初稿时,总是倾向于避开(away)冲突,要么会说“那些根本不重要”,要么说“写这些根本没有人会愿意看的”。但这往往正是一个信号,告诉你这正是你的脆弱所在,你只有直面 “内心的恐惧”,才能写出一篇更好的文章。就算文章没那么好,至少你明白了你不愿意面对的是什么。一个很好的例子是两年前的一个中国学生,我好像在课上提到过。这个学生交了男朋友,她写了一篇文章,是关于她父母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给她的建议。大家很好奇,在她父母的婚姻关系中什么因素对她有着重大的影响。后来我们明白了,在这个女孩和男朋友开始谈婚论嫁时,男方提出婚后自己的母亲要与他们同住。这好像是中国的一种习俗吧,男方需要照顾自己的母亲。但女孩不想和婆婆一起住,原因是女孩的母亲就经历过这种婆媳之间的冲突,所以父母在这方面给女孩的建议是从他们的自身经历出发的。女孩真正聚焦的是她所关心的问题,是聚焦在她和她所爱的人之间的矛盾上,这使得这篇文章非常精彩。她“内心的恐惧”是担心写这样的文章会不会显得她不孝顺,但因为她直面了“内心的恐惧”才成就了这篇好文章。而且其实当你有所隐瞒的时候,读者总是会发现的,并且会专门问你这方面的问题。

李东风科学网博客

综述反映你的学术认知水平。如果不看大量文献或只关注近期文章,不了解科学问题全貌,只是一孔之见,学术视野狭小,提不出有价值的科学问题,在原有的层面转圈,自然得不到认可。

要看本领域对问题的研究需要了解科学发展史,来龙去脉要清楚。国外作者的文章综述部分比国内作者底蕴深厚,引用文献也多,说明底子较厚,学术视野开阔,谈问题的高度自然占上风。

反观我们,往往把最新文献和自己的工作拿来作为立题依据,跟踪模仿,为了科研而科研,容易造成思维定式,僵化,囿于小圈子不能自拔。

王笛:文字表达与学术写作,《抗日战争研究》2020年第2期

一、优化文字没有捷径可走,只能反复斟酌修改

自己也做过10年英文学术刊物《中国历史学前沿》(Frontiers of History in China)共同主编,对修改文字有问题的稿子,是有切身体会的。有时候一篇文章在评审之后,处于可发可不发之间,如果文字基础好,看起来清楚、赏心悦目,可能就发表了;如果文句不通,语病迭出,就干脆退稿了。

在西方,学术杂志的编辑流程是不一样的。无论是在美国还是欧洲,杂志的编辑们,一般都不直接改稿子。因为学术刊物大多数没有专门的编辑部,一般只有一个主编,负责杂志的学术事务,另外还有一两个编辑助理。规模较大的杂志则有若干副主编。这些主编、副主编和助理几乎都是兼职的,因此他们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对每篇论文进行文字处理。他们主要负责收稿、外审、作者修改等早期流程。一旦稿子修改完毕决定发表后,就发给出版社。出版社有专门负责出版的编辑,但也是不管改稿的,而是外包给专业的文字处理编辑(copy editor)。文字处理编辑几乎都不是杂志或者出版社的雇员,而是作为自由职业者受雇杂志或出版社,一般不领工资,按件收费。一个好的文字处理编辑,收取的费用是很高的。这些文字编辑并不管学术内容,除了对文字进行润色修改,他们对学术征引规范也非常熟悉,可以纠正原稿中的不规范格式和注释等。而在中国,没有文字编辑这一独立职业,所以这个工作都是由杂志或者出版社编辑来承担的。这样,如果稿件的文字存在比较多的问题,将会给编辑带来许多额外的工作负担。

二、关于文字表达的一些建议

史料原文的引用要有节制,要尽量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中文史学论文,往往喜欢引用比较丰富的资料,但有时候会造成史料堆砌。我们甚至可以看到,有的论文或者专著,一整页都是引用的长段史料。英语的学术论文不主张大量引用原文,最好是经过研究者消化后的重新表述。除非是非用完整的原文不可,比如后续的分析是建立在原文文字理解或逐字解释的基础上,不引用原文便无法进行分析,可能引起混淆等。原始文献直接引用过多,会影响阅读感受,特别是原始资料,许多读者就干脆跳过不读了。史料是不会自己说话的,作者必须对史料进行解读,方能让史料呈现应有的意义。

关于处理好段落的问题,这里多说几句。在我刚到美国时,修了英文写作课,英文老师总是强调每个自然段的第一个句子,就是那一自然段的主题句。所以读博的时候,老师也建议,如果课程必读材料看不完,就把导言和结论以及每段的第一句读了,这样用比较短的时间,可以把握一本书或者一篇文章的大意。其实,中文写作也是一样的,我不清楚现在中学语文是否讲这样的问题。除了那些纯粹的描述段落,每个段落的开始,就应该是本段的主题句。重起一个自然段,往往就是意思的转折,或者内容的延伸。因此,一个段落,一般不应该太短(写小说或文学作品除外),只有一句话的段落需要避免。如果太短,就应该特别考虑一下是否有独立存在的必要,是否可以与上边段落合并。因为很可能作者在新起一段之后,本来应该进一步展开的讨论还没进行,就又开始跳到另外的地方,给人意犹未尽的感觉;要不就是新的一段根本就没有出现任何转折或内容的发展,可能需要与上一段合并。

三、写论文的一些技术性手段

作者还应该让读者尽早知道这篇论文要达到什么目的、论文的主旨、研究的问题,乃至核心观点等等读者所关注的东西。现在是信息爆炸时代,人们一般没有耐心被吊着胃口,读了许多页还不知道该论文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犹如宴请客人,要趁着客人胃口不错的时候,把好菜端出来。因此,作者要争取在第1页,就能把读者抓住,希望继续看下去。否则读者可能早早地就放弃了,哪怕你的精华在后面。我的建议是,最好在论文的第1页(如第一或者第二自然段),就要告诉上面所提到的重要信息。

另外,中心思想或者核心观点要突出。我发现,学生论文的普遍问题,是文章没有一个核心观点(argument)。虽然有各种资料,却没有一个中心观点把这些材料整合在一起,没有一个中心贯穿始终。

江寒园:写作这点儿事(2):文章里不要使用“笔者”,2016

学术写作中的“我们”和“其”,吴公子在此写字,2022-05-16

“我们”的使用,大概有两个来源。

其一,是大学生入学以后可能都会受到的一种教育:学术写作的严谨客观规范要求不能使用“我”字,什么“我认为”,“我过去曾经讨论过”等等都不好。因此第一人称的代词需要改换,便出现了草上之风一般的“笔者”,还有文雅者,则或者使用“窃以为”、“私以为”这样的表达,至于引用自己以前发表的文章则称为“拙文”云云。其中的“拙文”,颇为奇怪,因为当这一表达出现时,审稿时的匿名机制便形同虚设了。至于“笔者”等等用法,仍然是在文句中使用了第一人称代词,“窃以为”则至少逻辑上和使用了无别,甚至加重了不严谨不客观性。如果“我”不能用,其实以上的用法也都不妥。

而将“我”改成“我们”,则是不妥之不妥。如果作者是一个团队,那么用“我们”则和用“我”并无区别。假设作者并非团队,那么使用“我们”则有了几分无稽。这应该是很明显的。但为什么还有这么学术写作或使用“我们”呢?其渊源可能和“我们”的另一种用法有关。试举以下例子:

  1. 根据以上的证据,我们不难看出……
  2. 这里的逻辑似乎仍有缺环,这提醒我们之前的……
  3. 既然这项观察在东方是成立的,我们不妨据此再试着对西土加以讨论……

这样的语例在写作较成功的学术性文本和制作较美善的纪录片中都不难看到,而且类似的用法无疑都是正确的。但或许正是这些正确的东西却带来了一些错误的理解,即将上例中的“我们”视为简单的第一人称代词。 实际上以上的“我们”绝非写作者本身,而是带有强烈的文本互动性和叙述引导性,往往是包含了每一个跟随文章叙述逻辑的读者在内,它们类似于课堂授课的形式,老师带着学生一步步推导,每个人都处于这个语境的“我们”之中(即便不听课和听不懂的也被预设在内)。

但似乎并非每个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将这样写作的“我们”视为凡例之后,在学术文本中大量使用,“我们认为”“我们的意见是”“我们赞成”等等语句俯拾即是。

夏商周

豆瓣 @ibuffalo听常玉芝先生讲周祭(一),2012-06-15

同事请常先生给他的学生讲周祭,我也凑热闹去听。主要目的是想搞清楚常先生排周祭祀谱的具体方法。昨天听了一上午,有一点意外收获。

常先生是按照她的《商代周祭制度》(增订本)来讲的,也发了提纲、干支表、周祭先王先妣世系表等材料。她从九点半讲到十二点,介绍了何为周祭、黄组和出组周祭卜辞的特点和类型、周祭卜辞所见先王和先妣的固定祀序等问题。

常先生认为,黄组周祭卜辞分为三种:一是合祭卜辞,如卜祭“自上甲至于多后”一类的材料;二是卜旬卜辞;三是“王宾”卜辞,如“王宾上甲祭”之类。这三类卜辞都与周祭祀典有关:周祭开始之前卜合祭的吉凶;进行之中会卜“王宾”,即王莅临,是否顺利。卜旬卜辞带有周祭记录,也不奇怪,周祭一但启动,周而复始,每旬总有几位先王、先妣被祭祀,用周祭记录来确定某个月份,类似“大事记年”。

周祭合祭卜辞常见“自上甲至于多后”,对于释读“毓”这个字应有帮助。古文字专家近来释读这个字,有好几种说法,如“戚”、“胄”等。但从周祭的角度看,自上甲至于多毓,是从上甲开始,祭祀所有的直系、旁系先王及直系先王之法定配偶,故“多毓”显然指上甲以下的所有先王,也可能包括直系先王的元配。

卜旬卜辞的重点当然是“旬无忧”,故其後的“某月”是记录占卜的时间,同事SYB认为是叙辞。有关周祭的记录,是着重说明这个“某月”的特点,以便记忆,属于“大事纪时”。这个传统在先秦一直存在,在楚简和战国兵器铭文也还保留着。常老师说,卜旬卜辞後附记的事,还有田猎等内容,很有启发性。我建议研究生若有兴趣,可系统研究一下卜旬卜辞後的附带的记事刻辞,分类考察,但不知最後是否有人愿意做。

在介绍卜旬类周祭卜辞时,常先生批评了刘朝阳的一甲十癸说,我这才搞清楚神马是一甲十癸:一月30天,分3旬,每旬第一天是甲日,第十天是癸日,每月开头一天是甲日,最后一天是癸日。

王宾类周祭卜辞,所能提供的历史信息较少,如没有月份,在研究中有些局限。这也是从前没有注意到的。但董作宾先生发现周祭,却是从龟背甲上的王宾卜辞中得到的线索。

看了一些常先生例举的卜辞,周祭并非只有五种祭祀,还有一些的“祭名”,如“幼”,这些祭名的意义多不清楚,但可说明旧用五种祭祀,的确不如周祭准确。

最後,关于周祭的定义,常老师接受了俺的建议,同意把“王室贵族”拿掉或换为“王室”,因为王室贵族会让人联系到非王卜辞,而非王卜辞中是没有周祭的。

徐凤先回忆李学勤:夏商周断代工程开多学科合作研究风潮,新京报,2019-02-24

徐凤先:周祭问题最初是董作宾发现的,在他之后还有几位学者做过相关研究,最著名的是常玉芝先生,她也参加了夏商周断代工程。常先生根据甲骨文、金文的记载排出了祀谱,我的工作是在她的基础上展开的。

我是理科出身,博士做天文学相关研究,之前对甲骨文、金文没有基础。李先生从周祭材料中,挑选出了最重要的一批,也就是帝辛——就是商纣王——在位期间元祀(元年)到十一祀的记载了王年、月份、干支和周祭方式的材料。李先生就此自己写了一篇文章交给我,为我的研究进行了铺垫和引导。在我的研究中,李先生手写文章给我用作参考的情况不只一次。

因为商代先王先妣的名字中都有天干,而对他们的周祭要在相应的天干日进行。比如太甲、上甲,对他们的祭祀,一定要在甲日进行。由此我们有可能以祀谱和历法为基础,进行年代学的研究,将二者对应起来。

李先生对我的指导,具体学术上的就不一一说了,我想强调的是李先生对学生特别好。这种“好”表现在李先生对于学生总是寄予很厚的期望,他会说“我等着你这个结果出来”;而如果我有什么新想法打电话告诉他,他也会特别高兴地说“很好很好”。

……

徐凤先:这个我要说一下。有人好像觉得李先生借着断代工程把自己的主张放进去了,其实以我所知,有些结论是和他个人之前的学术意见相左的。比如武王伐纣,最后断代工程定为公元前1046年。此前李先生认为武王伐纣的时间应该更早,但最后武王伐纣天象研究、金文历谱和碳14对关键考古材料测年的研究将牧野之战指向公元前1046年,他也接受了。

学界有些人对夏商周断代工程的非议可能和断代结果与他个人的学术意见不同相关。社会上的议论,可能有些人觉得最后断代工程对于某些年代只给出了一个约数,比如商代前期,只给出了始年,但依据当时的材料只能做到这一步,不好强求一定要有每个王确定的年份。

另外我想说今天经常提到的多学科合作,如果你去查1996年夏商周断代工程开始前的学术成果,国内对于中国古史的研究,很少有多学科合作的,夏商周断代工程是大规模多学科合作进行学术研究的开端。

@絕智棄辨_,2022-05-19

一个口袋中有n个小球(n≥45),小明随机抽取45个后放回,小红再随机抽取29个,则小红抽取的29个球中全部被小明抽过的概率p是多少?概率p可以有以下三种计算方式。(后两个式子为个人所列)根据计算可知,当n=45时,p=100%,即如果口袋中有45个小球,小明随机抽取45个后放回,小红再随机抽取29个,则这29个小球必然全部被小明抽取过。当n越大时,p越小。当n=46时,p≈37%,已大大减小;当n=50时,p≈5.6%。

孔壁古文《尚书》有45篇,伏生所传《尚书》有29篇,而后者完全包含在前者之内。「先秦时期,古书流传多以篇章为单位,特别是《书》类文献的特点决定了其篇章之间的关系比较松散。因此在没有定本之前,某一批《书》类文献具体你包含哪些篇章,带有很大偶然性。」如同上举随机摸球试验。如果假定伏壁和孔壁《尚书》是从所谓百篇《尚书》中分别选取的,p几乎为0。只有当n=45时,p=100%。

据此,冯胜君先生得出结论认为:「孔壁古文《尚书》是秦统一之后用战国时期通行的齐鲁地区文字抄写的秦官本。」「孔壁古文《尚书》是秦官本的全本和定本,包含了经过秦统一之后整编的全部篇章(四十五篇)。伏壁《尚书》本来也是这个本子,所亡失的篇目就是孔壁古文多出来的十六篇。史书所记“亡数十篇”可能是指篇数(24篇)而非篇目(16篇),也可能是约数而非实指。」——以上内容来自冯胜君《清华简〈尚书〉类文献箋释》。

还有一个类似的例子。今本《老子》一共有81章,郭店简《老子》不足今本的五分之二,分章、章序与马王堆汉墓帛书本及今本有较大不同。但是,今本《老子》包含有郭店简《老子》的全部内容。因此,裘锡圭先生指出:「如果在老聃死后,“五千言”形成之前,确有多种“老子语录”在社会上流传,而郭店的三组《老子》简就是其中的三种的话,就很少有可能出现其内容全部见于“今传《老子》中”的情况。很难设想,在晚于郭店《老子》简的时代,即晚于公元前300年左右的战国晚期,有人能把一二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内所流传的多种“老子语录”的内容丝毫不漏地合编成一部“五千言”。所以今天偶然发现的三种“老子语录”,其所抄各章竟然全部见于今传《老子》,就未免显得太过凑巧了。」

他提出的证据就是尧典有很多反映的是秦统一后的制度,这点陈梦家、蒋善国也有提过

人生经验

李煜晖:四十不惑话寻常,教师博览,2022-05-27

我认识到自己的动机的不纯,是在工作八、九年以后。那几年里,凡市、区能拿的奖项都拿了,高级教师也评上了,还早成为学校的中层干部。粉丝之多,足以满足虚荣了,也不必再刻意向谁证明我有能力。“仓廪实而知礼节”,加之重回师大读书,开了一点眼界,我开始反省过去的种种:我是好老师吗?虽然我处事比较公正,教课也的确是好,更不至于明目张胆地把学生当成谋利的工具,但骨子里毕竟从未彻底抛开利己的心思,更没敢冒一点“风险”,在我的课堂上革除语文课程中的弊端,从学生未来发展的需要出发,教他们一点真实、有用的本事。“诛心”之思的结果,就是后来我持续尝试的整本书专题教学。这些东西,我现已大致勾勒出理论框架和操作方法,虽然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但从原初的动机上讲,还是有一点迷途知返、亡羊补牢的味道:为发展学生文本研究和语言运用的能力而教,为每个学生建构有深度、个性化的学习经验而教。

2016年暑假,师大要运作“中国好老师”公益项目,有人推荐我参与进来,于是董奇校长在他的办公室约见我了。我当时的主张是,中小学老师最需要提高教学能力,比如语文教师的文本解读能力、课程开发能力等等。我汇报了十多分钟,校长不置可否。最后他说,你不能光谈教学,要谈育人。智力发展要以人格健全为根基,教学活动要以育人立意为引领,教师真正需要提高的是育人意识,只有把育人意识自觉地融入到包括教学在内的一切教育活动中的老师,才是好老师。这番话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格局小了。


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我小时候不是很懂,心想这有何难?长大后才知道真的挺难。后来人情冷暖经得多了,心气也平和下来,慢慢感到为名所累,十分不值。评比还是要参加的。有时也得二等,有时直接被淘汰了,但我再无丝毫的难过。我想,我给下次留足了进步的空间,或者这个奖可能不太适合我,下次不陪它玩了。高朋满座,有时仍旧没人理我。我心中暗喜,专心吃菜。我吃饱时,大家聊得嗓子都哑了,看得我怪心疼。人品或能力远不如我,职称、职务却高我甚多,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但我已不再义愤填膺,反而由衷感激:他们宁可承担德不配位、才不胜任的后果,也要用争先恐后的努力,降低我名不副实的风险,这何尝不是一种“高风亮节”。我开始喜欢听一针见血的批评。我想,夸我的人虽然未必有什么恶意,但肯花时间批评我,一定是真心为我好了。


我在中学时,不论出于利己的还是利他的目的,始终在动脑筋、想问题,努力求得对我自己的、我负责的和我关心的教育工作做出一点改善。如果这也能算是“研究”的话,大约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没什么特定的研究问题,甚至连研究意识都没有,纯粹是为做好工作,不由自主地动点脑筋。比如备课,语文老师的备课可以很轻松,也可以很艰难,我选择的是比较难的那种。第一步是熟悉课文,古诗文要通篇背诵下来,小说、散文要能用自己的话完整地讲出来;第二步是挖掘教学价值,即自问自答、批注评点;第三步是收罗文献,一则用于验证自己的发现,二则用于学习更多的分析思路和分析结论。三步做完,再根据学生的情况设计教案。因为认识水平在提高,一篇课文不管教过几轮,都要复刻上面的过程,毕竟“老调常弹”对学生、对自己都没什么益处。

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