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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琴網|五:裴鐵俠、夏蓮居、徐森

本期有裴鐵俠、夏蓮居、徐森三位琴人的故事。

琴人

裴鐵俠

裴铁侠和他的〈沙堰琴编〉〈琴余〉

介紹裴鐵俠生平的主要文章是顧鴻喬《裴铁侠和他的〈沙堰琴编〉〈琴余〉》(《音樂探索》1992年4月),後來《現代藝術》雜誌(2021年3月)又重新刊登了一遍,在知網上可以下載,能直接複製。文章上半部分介紹他的生平,下半部分介紹其著作,後半部分沒什麼價值。不知道裴先生晚年是不是有抑鬱症⋯⋯

裴铁侠,生于清光绪十年(1884年)阴历二月初七。卒于一九五0年六月。四川成都人,原名玉鸶,字雪琴,又名裴纲。留日时改名铁侠。父裴良从,清末举人,曾任教谕。生三子一女,铁侠居三。

裴铁侠幼承庭训,勤奋好学。青少年时代,正值中国加速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时期。裴铁侠于一九〇四年二十岁时,与夫人胡氏结婚不久,便浮槎东渡,去日本留学。裴铁侠在日本留学期间,加入了孙中山先生的同盟会。留学时,曾与吴玉章同志一室同住多年。这时,他改名为铁侠。一九〇七年,因父丧,由日本成城学校休业回国,在家守制约一年后,再度前往日本,就学于法政大学。一九一二年毕业。获法学士,当年归国。

民初时期裴铁侠任四川司法司司长、下川南道观察使,一九一四年初,任四川内务司长,三月,任川东观察使;八月进京述职,归来后续任川东道道尹(当年五月改省道县官制),当时,他与成都《西成报》总编辑、川西道署代理内务科长、《四川政治公报》主编吴虞时有往来,此公也是裴府雅集之座上客。

一九一五年,裴铁侠赴北京。任内务部顾问,分发浙江以简任叙用。时值袁世凯窃夺辛亥革命成果,妄图恢复帝制。四川则军阀混战,连年不息,裴铁侠深感国事维艰,前途无望。遂退出政界,转而开始接触古琴,从此闭门栖息不问时事。一九一五年九月,返回成都。

《今虞琴刊》登载裴铁侠“派拟虞山,师事清季琴师张瑞山弟子浙人程桂馨氏。”他的亲属曾这样回忆:

“老人后来常对别人谈到,寓居北京,平居无事,便跑到一寺庙去向时和尚学琴,自学琴后,便不分寒暑昼夜,成天弹奏”。裴铁侠在《今虞琴刊》中还撰有“问于山东王心葵,友于九嶷杨时百”的文字。同时刊出了一封裴铁侠在一九三六年七月十四日寄与今虞琴社査阜西、彭祉卿的一封信,信中有“⋯⋯弟襄在燕都,曾交杨时百、王心葵诸人,尤推时百好古,老而弥坚。当时为彼丛书出版之时也。”由这一段话,可以看出裴铁侠在京时,与同时在京的著名琴家杨时百、王心葵问琴艺。琴界大师的影响,对裴铁侠以后钻研琴学,编著《琴编》《琴余》,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以后数十年间,他收藏名琴、以琴会友、探索琴艺,几乎将身心全部投入对古琴艺术的不懈追求中。裴铁侠与胡氏一九〇四年成婚后,生四子。胡氏于一九二四年病殁成都。以后,裴铁侠续娶雷氏,生三子三女。雷氏于一九三九年病逝。一九二四年,年满四十岁的裴铁侠,慕名去四川外语专门学校,下拜正在该校读书的青年学生喻绍泽,从此二人投契终身,喻绍泽巍然为蜀派琴人。

一九三五年二月,四川军阀刘湘出任四川省主席,全川划为十个行政区,各区设行政督察专员。裴铁侠因与刘曾有旧交,被任为第七区(泸县)督察专员。一九三五年六月到任,因与当地士绅不合,于一九三六年四月卸任返成都。从此隐居沙堰,托兴丝桐,以终其身。

一九三六年九月“成都市正俗今古乐剧改进研究社”成立,特邀裴铁侠与其他几位喜爱艺术的社会名流,方鹤斋、刘豫波、袁朗如、丁少斋、王岫生等担任该社名誉社长。该社活动内容包括京剧、昆曲、川剧、古琴及新乐等。

一九三七年春,裴铁侠邀集成都琴人组成律和琴社,自任社长。成员有喻绍泽、喻绍唐、白体乾、吕公亮、徐孝琴、王星垣、梁儒斋等。每月雅集一次。一九三七年秋,查阜西、胡莹堂两人来到成都,与律和琴社全体成员会晤。并于当年重阳日在成都摄影留念。这是律和琴社保存下来的唯一照片。律和琴社成员徐孝琴年已六旬,倾心琴艺,亦常游食于裴氏门下。

裴铁侠家居成都少城同仁路四十八号,深宅大院,竹树幽静。大门外悬一木牌,上书“本馆教授七弦雅乐”八字。院内堂屋前有两株楠木矗立,故称双楠堂。裴铁侠因藏有唐代雷氏所制大小雷琴,又称双雷斋。这里将裴铁侠珍藏的大小雷琴的有关资料作一简述。

⋯⋯

英国剑桥大学著名汉学家、东方音乐学家劳伦斯·毕铿博士,曾在《唐代音乐和乐器》一文中,对此大、小雷琴作过如下描述:“⋯⋯一九四五年初,我曾有幸在成都郊区裴铁侠(字雪琴)先生的家中目睹了他那一对名琴,双雷——大雷和小雷——并且弹奏了小雷。《今虞琴刊》(令虞琴社编辑出版)上曾刊登过这两张琴的照片,该照片已模糊了。照片上(用白色隶书)附有琴的内观和外表的详细说明。大雷的龙池(即音孔)下面,底板上有一九厘米见方的图章,上镌六字:新安汪氏善吾。琴腹上刻有五个楷书:大唐雷霄制。小雷的琴腹里面和上弓形板正面下方有毛笔字:开元十年西蜀雷氏⋯⋯按照照片说明,这些字迹已不甚清楚,无法辩认。因此,该二琴的制造年代

(公元722年)就同雷霄本人活动的年代相吻合了。虽然琴名分大小,双雷的长度都是一样。这两张琴之中只有小雷还十分完好。我用一张宋琴弹完一首《阳关》之后,裴先生进屋拿出了双雷。然后,我用小雷弹了一曲puancnau。一般改用从没有用过的琴总觉不惯,恰恰相反的是弹奏小雷竟比我用惯了的琴还要顺手,还要自如。泛音格外洪亮、清晰。这两张琴上的断纹精细,清晰可辨,用指头感觉不出来。大雷上那种称为蛇腹纹的特殊形状的断纹和小雷面板上的流水纹证明此二琴已约有千年的历史了。琴上的漆不是普通的清漆,而是坚硬粘凝状的硬壳,约三至五毫米厚。齐特拉琴(zithev)方面的权威人士认为除非改造齐特拉琴,否则绝不可能篡改面板背面的铭文。双雷漆的状况和断纹的花纹无可争议地证明它们是真品。铭文绝非伪造。”

裴铁侠一生收藏古琴不少,其中除唐代大、小雷琴外,还有宋、元、明、清各代古琴二十多张,均属上品。如唐琴“古龙吟”、宋琴“龙璈”。裴铁侠将大、小雷琴与“古龙吟”“龙璈”并称为四唐琴。现考证,“龙璈”为宋琴现藏四川大学博物馆。“古龙吟”据说现在上海。《今虞琴刊》中,对裴铁侠的其它藏琴亦有记载。

裴铁侠平素除与琴人雅集切磋外,他与当时成都文化界名流亦交契颇深。如林山腴、谢无量、杨啸谷、叶石荪、曾圣言等皆有诗歌酬答,每宴集时,裴铁侠必亲抚七弦,或《阳春》或《高山》《流水》或《潇湘水云》⋯⋯众皆意兴盎然。

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一九三八年成都市民开始疏散乡下。律和琴社活动停止。约一九三九年后,裴铁侠迁至成都西门郊外沙堰处,住宅署名沙堰山庄。在此期间,裴铁侠将自己研习古琴之心得体会,整理成稿。抗战胜利后,《琴编》《琴余》相继刊印问世。

随即成都琴界诸人,由裴铁侠发起组织,恢复琴社活动。一九四七年组成岷明琴社,主要成员有裴铁侠、喻绍泽、喻绍唐、伍洛书、李燮和(与后文中雪鸾、李璠均为一人)、马瘦予、阚大经以及卓希钟等人。每两周集会一次,互相切磋琴艺、交流心声。喻绍唐曾作《首次琴集记》,详细记录了琴人们在抗战胜利后,于裴铁侠家中的第一次雅集。现摘录如下:“民国三十六年正月十一日,社友等应裴君之约于裴宅首次琴集,午前十时,李燮和、伍洛书均已先到。日中马瘦予绍唐绍泽连袂而至。伍君携有新斫仲尼式琴一张,色深赭体甚修伟,近年所见大琴恐未有出其右者⋯⋯裴君亦出具先年所仿大雷琴式一床,音亦洪松,较之伍有过之无不及,裴君继用所藏“龙璈”古琴奏《秋鸿操》,社友等久未闻装君鼓此操,故皆悚耳静聆,一室之中除琴音之外,不闻有一点其他声息,一时觉鸿雁来宾,恍若置身于霄汉之间⋯⋯”

劳伦斯·毕铿博士曾作为中英文化专员于一九四五年由重庆来到成都。一九四五年夏,他专访沙堰山庄,与裴铁侠相识,同时见到双雷。拜访中,毕铿曾向裴铁侠提出邀请,请裴携琴赴英伦讲学,裴不同意。此事当即在蓉城传出,受到人们敬重。一九四八年,《琴编》《琴余》成书后,裴铁侠特将此书远寄英国,附一诗曰:“英国伦敦剑桥大学教授毕铿博士,风流儒雅,尚志音律,昔年曾访,沙堰琴集。都人向慕,传为美谈。今日成书远寄,求其友声之喟叹。赋句云:曾访知音在水湄,远处投赠更何疑。中欧从此通仙籍,忆向英伦问子期。戊子初秋,铁侠写于成都双楠堂。”诗句咏出了四十年代裴铁侠与毕铿博士的一段友谊。这段友谊也是现代中外古琴交流史上的一则佳话。裴铁侠当年的学生李璠谈到这段历史时,曾这样回忆:“毕铿教授由四川省教育厅厅长陪同访先生于沙堰别墅,先生为奏高山流水之操,毕铿大受感动,渠未料除徐(元白)、査(卓西)外,尚有如此高手也。流连忘返,盘桓竟日。七十年代,先生有孙去英伦,毕铿曾约家宴,席间唏嘘,以当时无录音未将先生高山流水留下为恨事!一九八二年,先生哲嗣裴元龄兄自旧金山来函约我鼓奏录音,从其嘱,曾试录成磁带转赠之,因我已久疏操缦,愧不能仿先生之神韵,仅代为一报毕氏对先生知音之遇而已”。后来李祥霆先生在英国伦敦拜见了仰慕已久的毕铿博士。毕铿博士在与李的交谈中,曾关切地询问到徐元白和裴铁侠的子女的情况(1989年5月26日《中国音乐报,毕铿拜访记》)。值得一提的是,毕铿博士将裴铁侠赠送的书籍于1967年退休时赠送给了剑桥大学图书馆,现藏于该图书馆《毕铿书籍专柜》中。书柜中收有关于欧洲之外音乐方面的许多书籍和手稿。

一九四三年,鳏居中的裴铁侠续娶沈梦英。沈为蜀中名印人沈靖卿幼女。沈氏家传古琴“百纳”。后沈携琴嫁至裴家,裴铁侠为此琴取名“引凤”。现藏四川省博物馆。旧传为五代时期制造,现鉴定有宋和明末两说。裴铁侠长期赋闲在家,家中人口甚众,生活系出租房屋和田产维持。裴铁侠对家中经济管理极严,儿女们除每期必交学费外,一律不给零用。夫人及哑妹(先天聋哑,随兄生活至终)均巧于手工,常为当时科甲巷绣花铺绣花,收入充作零用。裴铁侠将一生积蓄,用在了收藏名琴,购置城内和沙堰两处住宅,以及刻刊《琴编》《琴余》上。

裴铁侠长期以来,深居简出,性格愈加孤傲自负。到晚年,他除与琴友和少数文人接触外,断绝了一切社会交往。⋯⋯

六十岁的裴铁侠,孤寂之情流于笔端。一九四九年十二月,成都解放。长期蛰居,使裴铁侠对世事置若罔闻。面对如此巨大的变革,裴铁侠甚感惶惑,忧虑不安。时值长子裴惕生久病卧床不起,次子裴元龄尚在国外未归,四子裴默痕为谋生计下海唱竹琴。其余子女尚年幼。在没有任何开导劝解的情况下,装铁侠自感生活的窘迫将危及视若性命而珍藏的雷琴,便萌生自戕之念,终于在一九五〇年六月某夜,与继室沈氏将双雷击碎后,同时服毒自尽。家人发现后,立即送医院,抢救无效,两人相继去世。后在裴铁侠房中书案砚台下见到字迹工整的一纸遗嘱:“本来空寂,何有于物,去物从心,立地成佛”。十六个大字。另批有小字一行:“大小雷琴同登仙界,金徽留作葬费,余物焚毁。铁叟笔。”

不久,査阜西先生由北京发来电报,邀请裴铁侠携双雷前往北京参与古琴研究工作。可叹人琴俱亡,成千古憾事矣。

1937律和琴社雅集,前:袁朗如、胡瑩堂、査阜西、裴鐵俠、徐孝琴,後:喻紹澤、卓希鐘、白體乾、梁如齋、喻紹林、喻紹唐

大小雷琴記

刘振宇《成都新发现大小雷琴记初探》(《大匠之門》2017年12月)公布了兩篇新發現裴氏手稿,我們得以知道雙雷琴的故事。

大雷琴記:

大雷腹有“大唐雷霄制刊”识,通体细牛毛断纹,清古,旧为成都天闻阁叶氏所藏。相传叶氏获于成都西门外旧宦某氏,同见者王君分得此琴宋鏱锦囊一具,持赴沪上,售价数百金。当时海内嗜琴者,余于以知成都叶氏雷琴焉。予于民国九年返川,闲居寡欢,访琴自怡,知叶氏雷琴而莫缘得见会。叶君建梧(介福之孙)任职少城公园事务主任,将雷琴陈列展览,因得快睹其雄伟之姿,并得一弹阳春曲,举向所见称为雷氏琴者,盖鲜有其比矣。后建梧欲寻其父惜琴,乏于资,挽刘君种云以雷琴介于余,质五百金。余以价数多寡姑不论,琴面略有脱落,非修補不能保存。盖虑风湿浸入,古木质将成灰烬无已,则添价归余,以便修治。叶君以先人所保,拒未成说。

又五年,种云复携来求售,则七弦一线腐坏,竟不能乘指。叶氏以既不能修治,终难保有先人之遗,不如售之耳。余既得藏是琴,并获小雷,因以名斋,且允叶氏为记,俾叶氏保存三世之德亦彰。惜琴为叶介福之子、建梧之父,清末携一琴遨游名山,莫之所终云。

墨生按:襄在华阳职校三班,同学叶式煜及式焌即惜琴之孙。其父剑鸣与建梧为弟兄,曾数年一访其祖,均无消息云。

小雷琴記:

曩余游北平,有以月琴求售者,腹刊“大唐贞观五年制”,体大,断纹奇古,索价甚昂,杨先生时百见之曰:“君无须此。君归蜀苟能留意搜求,必有得雷琴之机缘,是何足羡。”予笑颔之,因而购是琴之热念顿减,然后实悔之。回忆断纹、体裁之为唐琴无疑也。嗟乎!物各有其主,得失亦各有其时,予之不得是琴,岂因杨先生之一言而竟兴为之阻耶?自后离平,而沪而浙而楚,奔走道途,于民国九年始获归息家园,罢绝交游,明窗净几,静默一室,终以是琴之不获置我案头为恨也,然讵知杨先生之言竟验于十年之后耶。

小雷初为清游宦菇氏所宝,继又为嗜古者某氏所藏。某氏挽书贾张某携来,称为宋琴,问何以知为宋物,则以原有宋锦囊面上刻丝载宋人名字为证云。(前清旗籍如柏,号寿山,科甲出身,为清肃邸王亲家,好琴书,曾补四川汶川县,未到任,调署遂宁县,曾于县署建百二琴楼,而是琴乃为第一琴云。又据孝琴来云仍为菇汉章,汉州知州举人。)偿价留置之,细视腹中,似有题识,用鬃刷轻扫其尘垢,先见“开元”二字,陆续辨识,则为“开元十年西蜀雷氏”,以下都已为风尘侵蚀,莫能认识矣。嗣又于右侧发见“天宝”二字,当时虽亦惊喜,出于意外,然必为唐代,且为唐代之雷氏所制,似又非可以模糊数字而为千年名物也。至于断纹、木质、声音,虽亦复映证其年代远近,究属考古者之臆测,亦未敢拟为必然,必先有其一焉。

曾为先代名士大夫所鉴定,又为海内名琴比拟所不逮,庶几款识题跋为不诬,然后移彼证此,二其形、一其神,庶几互参较定,为不虚也。夫古今贤材不出世,其出世而能显赫于当世者,其德类不孤。是琴来不一月,而叶氏之大雷出售,竟同归于我斋,物聚于所好欤,千里马因伯乐而常有欤。双雷琴之得以互证而益明,盖亦有数存焉者矣。

照片上的字:

成都雙雷齋攝記

大雷琴,仲尼式,通體細斷紋。長木裁尺三尺九寸,合英尺四尺九寸五分。腹刊楷書「大唐雷霄製」五字。龍池下篆書「新安汪氏善吾」六字。圖章方形,二寸五分。

小雷琴,仲尼式,體长与大雷同,通體蛇蚹斷紋。琴面兼有流水紋。腹內墨書「開元十年西蜀雷氏」八字,下模糊不能識。

夏莲居

陈晓维《夏莲居晚年事迹》,澎湃新闻,2019-10-28

这是位跨界的人物,早年从政(辛亥时参与山东独立运动,二十七岁年纪就被推上山东各界联合会会长的高位。继而先后出任长芦盐运使、国会议员、北洋冯国璋政府秘书长、张绍曾内阁内务总长、山东盐运使。又以盐务收入与梁漱溟筹办曲阜大学。1925年因与山东军阀张宗昌政争,被迫流亡日本两年,从此退出政坛),后半生又成为佛学界有名的居士。雅好收藏书画古董,并擅古琴。给一位古琴界朋友打电话,他说对此老印象不佳。曾闻诸某前辈,早年济南有一古琴家,藏名琴一张。因受权贵觊觎,不得已携名琴走避深山,敛踪匿迹。故事里仗势压人的霸道权贵就是夏莲居。

不过,我几年前在冷摊得到过一份与夏莲居有关的资料。在这份档案里,对古琴的得与失,夏溥斋呈现的又是另一番面目。这是夏的弟子兼秘书黄正明女士在“文革”中撰写的交待材料。她说:“我同他学古琴。他曾在1963年把一张明朝潞王琴送给我弹用。那张琴是个坤琴,当时我接受了。他对我说,你什么时候不使用了,可不许出卖,还还给夏家能弹琴的后人。如果没有人承用,你就送给能琴的人。1967年我搬出68号时,就把这张琴交还夏莲居的二子夏润生,完璧归赵。”(按:68号指夏莲居居住的帽儿胡同68号)

……黄正明比夏莲居小十六岁,终生从事教育,原为北京大翔凤小学校长。四十年代即追随夏莲居学佛学琴。1955年开始借住在夏家。夏莲居组织的种种佛事活动,她都是主要的推动者和参与者。来求夏莲居学佛、学古琴的初学者,都由黄正明接待。黄女士身世颇为凄凉。她是满洲旗人,年幼即父母双亡。结婚不到一年,丈夫又因肺结核去世,其后就一直守寡,真正的孤苦伶仃。接触佛教后,她在其中寻找到了精神寄托。她崇拜夏莲居,视其为导师,父亲。除了唯一的心传弟子黄念祖,夏莲居最得意的女弟子就是黄正明,常人前人后夸她有慧根。

作为一个女性,她在不同时间、多次书写的交待材料中所作的回忆相当细腻,这让我们得以窥见一口山东话的大居士夏莲居的诸多言行。比如:“他对毛主席一直表现不尊敬,不重视。在他的住室内,从来没有悬挂过毛主席像,没有毛主席的著作,更说不上读和研究,从来没有宣传过。”“什么东西都是外国的好。在见到处理旧货摊上的旧钢铝锅,他都抢着买,用起来赞不绝口说好。”“在大跃进时,对炼钢方面,他认为做得过火,白浪费人力物力。在农业生产上试行密植时,不可能生长的好。报纸上报道,有的地方丰收的成果上,可以坐上人,他说这是虚假骗人的事。”这样的见识,绝非当时一般昏头涨脑的知识分子可及。

当然,这并不妨碍夏溥斋在自己的诗文集里唱赞歌。如“解放后1952年我第一次参加代表会,看见大礼堂里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九个字,当时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在解放后,更觉得在政治社会上,只有这一条路,一心拥护社会主义。我当时的诗中曾有两句,是‘徘徊瞻顾总无聊,只有当前路一条’,可以证明我的心理”……大概这就是在一份检举信里,中国书店一店员形容夏老先生“为人滑溜”的原因吧。

還有諸城琴家王露的八卦:

在2018年泰和嘉成春季拍卖会上,居然出现了一册康生批校的《鲁东賸稿》。康生不仅题签,对夏莲居的书还很感兴趣。书中有一篇讲述琴人王露事迹的小传。王露出身诸城王家,与康生的张家,俱为诸城望族。康生与王露早有交往。他在小传后面用朱笔写道:“此公对王露似非深知者。露之为人,豪放奇特,绝不类隐者。其怒时如虎,喜时如童。兴来则抚琴终日,兴去则终年不弹。喜豪华,厌山林,爱青年,恶绅宦,好歌唱,拒女色,终身不与夫人同居。疏狂高傲,与人交,爱人欲加诸膝,恶之欲之欲投诸渊,奇人也。露与予家为亲眷,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时极力支持我等之新文化运动。我与孟超弟所组织之明星戏剧社,推露为名誉社长。”

徐森

刘荣喜《青溪琴社社长、民革党员徐森生平考述》,民革江苏省委网站,2019-05-27

徐森,字芝孙,一作芝荪,书斋名“望云山馆”。江苏六合县(现为南京市六合区)人。关于他的出生时间,民国二十六(1937)年五月出版的《今虞琴刊·琴人题名录》中记载,他当年55岁,由此可以推算出徐森应出生于清光绪八年(1882)。另外,徐芝孙在赠琴友刘少椿画上曾落款,“丙申夏月”(1956)时年“七五倦叟”,民革江苏省委档案党员名册记载他1957年入党时年龄为76岁,再次佐证了他的出生时间。但是,《中国国民党百年人物全书》记载徐森出生时间为1887年,显然有误,可能是受查西阜《几个琴人的情况》一文的误导(具体见后文)。

《民国六合县续志稿》卷十三《文武仕宦表》“武仕官”记载:“徐森,由附生入陆军大学校,毕业授副军校历,保至陆军步兵上校,现充苏常镇守使,署参谋长兼第二师参谋长。”由此可知,徐森早年曾以附生就读县学,废除科举考试后,他先入江南陆军炮兵学校学习,毕业后再入(保定)陆军大学校学习。查《陆军大学正则班、特别班、将官班学员录》,1908年12月毕业的第二期正则班名单中有“徐森,芝孙,江苏六合”的记载。前后或同期毕业的学员,在辛亥革命时期,大多回原籍参与了推翻封建统治的革命,如同期的李凤楼和一期的韩建铎是云南首义的重要人物,一期的马毓宝参加了江西九江的首义,江西独立后,被推为军政府的都督。第三期学员李济深参加了炸毁漕河和唐河铁桥,以阻止清军南下的革命活动,后加入孙中山的北伐军,历任广州陆海军大本营师长、广州国民政府第四军军长、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总参谋长等要职,1933年11月在福建组织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并被推为主席兼军事委员会主席。失败后一直从事反对国民党独裁统治的革命活动,后担任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主席,为“民革”创始人之一。同样,徐森也参与了辛亥革命的相关军事行动,了解南京光复的情况,后谌秉直根据徐森在军中的经历撰写了《辛亥年第九镇新军秣陵关起义和江浙联军光复南京》一文,收录于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江苏省暨南京市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江苏文史资料选辑》第一辑。但是,文中对于徐森本人的角色和具体活动记述极少。

出版于1920年的《六合县续志稿》记载,徐森当时官陆军步兵上校,曾充苏常镇守使,署参谋长兼第二师参谋长。《中国国民党百年人物全书》记载他“曾任江苏陆军第九师炮兵团长、师参谋处长、参谋长、参谋本部参谋。1944年2月7日任军事参议院参议。1946年5月16日授陆军少将衔,同年退役。”可见他在民国时期一直在部队服务,抗战结束后退役。

建国后,徐森的生活情况我们知之甚少,只有非常零星的文献记载。1953年6月29日,著名琴学家查阜西应民族音乐研究所办公室准备聘请研究员之请,撰写了《几个琴人的情况》一文,其中有:“徐兰荪,名森,江苏六合人,现年七十一,似仍住南京西华门三条巷59号,清末陆军速成毕业,一生仅任军幕工作。国民党政府时任陆大教授,讲战史。抗日以后赋闲家居,恃房租生活,学琴于夏一峰(福云),能数曲,不甚精。晚年不复弹,所藏名琴‘长风’,亦因生活困难出售于上海琴人吴金祥矣。”从这段文字的记载,我们可以看出,查氏虽然提供了徐森晚年的一些生活情况,但是从对徐森名字和年龄的误记、居住地点的模糊记忆等可知,他们建国后的往来是很少的。

据民革江苏省委档案资料记载,徐森曾任江苏省政协委员,并于1957年5月25日由邓松坪等介绍入党。在《民革江苏省二届委员会常委会记录(乙)》(档案号83,第14页)的背面,有徐森写给民革江苏省筹备委员会的一封信,为钢板刻印资料。内容为:“民革筹委会诸公:民革筹委会委员数十位(据我所知有廿位),究竟已筹者何事?正筹者何事?将筹者何事?能否俾众周知。”从信中语气可见,不知什么原因,徐森对民革江苏省筹委会的工作颇有些微词和激愤?

金陵古琴专家严晓星在《山川长留鸾凤辉——泰山琴人石刻访读记》中说,徐森直至1960年仍在世,时与琴友有社交活动。经查阅民革江苏省委档案,徐森去世时间为1960年。

书香家世,多难遭遇

徐森出生于南京六合县一个著名的书香门第。

今人凌波撰写的《南博的三十一件敦煌写经卷》一文中提及了一部购自日本、经过多位名家题跋、由遣唐日僧带至日本的经卷“三弥底部论卷上写经卷”,其中有商衍鎏题写的长跋,为我们透露了徐森的家世。商衍鎏跋云:

六合徐彝舟太史,闳博渊懿,于光绪中为日本公使驻节东京。是时日本维新,古籍多散出民间(太史下脱“哲嗣孙麒观察”六字),少芝先生为观察介弟,随节东瀛,时助搜讨,每有珍本为《古逸丛书》所未收者,故六合徐氏藏书闻海内。此卷唐人写经,得时尚在敦煌石室未发现之前,殆为日僧至唐归装之物,复为少芝先生所得者。书法为隋代气味,虽一鳞片爪,而颇足宝贵。芝孙兄上承家学,善继慎守,益可嘉矣。丁亥二月商衍鎏题于金陵。

此跋文题于1947年,对写经文献的写作年代、来历,和收藏者徐芝孙家传宝物的来龙去脉叙述详细。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让我们对徐芝孙的身世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商衍鎏(1875-1963),字藻亭,清末至建国初期的著名学者、书法家。为1904年清朝最后一次科举考试殿试第一甲第三名,成为历史上最后一位“探花”,曾任江苏省文史馆馆长、中国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广东省政协常委、广东省文史研究馆副馆长等职。他是清末六合进士孙锡恩(1863-1930,字叠波)的二女婿,因此对六合著名的徐氏家族了解颇深,与年龄相仿的徐森有一定交往。

从商衍鎏跋文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徐芝孙“上承家学,善继慎守”,其父为徐少芝,曾随堂兄徐孙麒出使日本。文中“孙麒观察”即徐承祖(1842-?),字孙麒,是清末外交家,洋务运动的积极推动者,乃研究晚明历史的著名学者徐鼒(1810-1862,字彝舟,号亦才)的次子。

徐森的父亲徐少芝的生平,《民国六合县续志稿》卷十三《文武仕宦表》“文仕官”有记载:“徐致远,原名承禋,字少芝。由附生随使日本,奖知县分发安徽试用。”卷十五《艺文志上》载其有《覆瓿诗存》抄本一卷。现代学者王宝平曾考证随徐承祖驻日本成员,记述徐致远为随员,在任时间为光绪十一年(1885)十二月一日至十二年(1886)十一月二十九日。由于徐少芝的父亲去世较早,他的兄弟们都是由叔叔徐鼒抚养,堂兄弟们关系比较亲密,因此商衍鎏称徐少芝为徐承祖的“介弟”。徐鼒《未灰斋文集》卷四《吉芝长兄行状》记载:“兄姓徐氏,讳鼐,字吉芝,鼒之长兄。……元配厉氏,生承祜、承祺。祜早殁,祺郡庠生。继娶黄氏,生承佑、承禄、承祚、承禋。”由此可知,徐少芝,原名徐承禋,后改名徐致远。他的父亲名徐鼐(1804-1858),死于太平天国战争时逃难途中,同时去世的有家眷多人。

据徐文镜《青溪琴社雅集图记》载,徐芝孙有两女,名徐世寿、徐世强,其中妹妹徐世强约生于1927年。(《今虞琴刊》第26页)

结合徐鼐文集记载,笔者考证徐森的世系为:徐光福(明勋臣裔,世袭锦衣卫带刀都指挥)→徐耀环→徐士俊→徐嘉庆→徐昆(?-1767,即楚珍公)→徐必纯(字佩苍)→徐鉴(1748-1799,字藻亭,号远村)→徐石麟→徐鼐(1804-1858,字吉芝)→徐承禋(字少芝,改名徐致远)→徐森(1882-1960,字芝孙)→徐世寿、徐世强。

徐鼐、徐致远、徐森三人,字中均有“芝”字,非常符合古人取字的习惯,也从侧面说明他们之间的父子传承关系。

耽情琴艺,清溪建社

徐森爱好古琴,他不仅会弹琴,还能制作古琴,而且娶了一个弹琴高手赵云青(1898-1960?)为妻。

《今虞琴刊·琴人问讯录》记载:徐森属金陵派,能弹曲数操,家有琴谱数十卷,琴十余张,会其他音乐“三数种”,自有著作“数万言”,但是民国二十六年时“已不弹琴,不藏琴,只斫琴与听琴”。平时喜欢画竹,饮酒可达一升。晚年潜心佛学,名列欧阳竟无(1871-1943)《金陵师友录》院外学友弟子,曾捐赠日本佛学界编刻《大正新修大藏经》。

徐森的琴艺可能是师从六合人唐毓庆夫妇。《今虞琴刊·琴人题名录》载有唐毓庆、唐夫人,注明“已故”,他们夫妇能列名《名录》,可能就是因为徐森不忘师恩而填写,符合填写“说明”第十一条所说的“已故琴人,可由其子弟或亲友代填”的要求。唐毓庆(1840-?,字敬瑆,一作敬惺),《民国六合县续志稿》有传,言其“于学无所不窥,医卜星命皆精,尤邃佛理”,但是没有言及琴艺,或为撰者失访,此可补史书之缺失。另查阜西在《几个琴人的情况》一文中说夏一峰曾教过徐森,但具体教学时间和琴曲不详。

徐森的夫人赵云青,江苏吴县人。琴艺极佳,据传,她出身青楼。赵云青初学琴于吴浸阳,继学夏一峰(1883-1963)。所弹曲目有《秋鸿》《渔歌》《古琴吟》《忆故人》《良宵引》《普庵咒》等。《琴人题名录》上登记赵氏能弹曲操“《秋鸿》《渔歌》等十余操”,但在传派中却留下了空白。王生香在《金陵访琴录》中写到:“(赵云青)近始重理,忆故人、普庵、良宵等操已上手(指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指力颇坚,节奏亦畅,不愧夏一峰、吴浸阳高足,且颇虚怀,有志研究虞山古调云。”赵氏晚年传授的著名弟子有梅曰强(1929-2004)、李禹贤(1937-2011)、刘薇(1938-1971)等,为金陵古琴艺术的传承作出了重要贡献。1960年2月7日,著名琴人查阜西(1895-1976)先生曾作《吊赵云青》诗:“琴坛卅载总凄凉,盼到明时赖有匡。无那《薤歌》催去也,《胡笳》声里吊徐娘。”可见赵氏当在此年或略前去世。数年后,徐芝孙辞世,时年逾八旬。

徐森在《今虞琴刊·琴人问讯录》上自称藏琴“十余张”,却没有具体说明琴式琴名。夫人赵云青亦喜收藏古琴,《今虞琴刊·古琴征访录》记载,赵氏藏有两把古琴:一名“长风”,云和式,品较长大,桐梓材质,琴面髹漆细流水、红黑相间色,声音宏亮振远,传为唐与五代间物,斫者无可考;一名“明珠”,仲尼式,品较小,桐梓材质,琴面漆梅花断、黑色,声音清和,明崇祯时张冲和制琴。因此赵云青将自己的琴房命名为“双琴馆”,可见其对这两张古琴的钟爱。

徐森最喜欢的还是制作今琴。栩斋在《江南四琴社》一文中说:“对于造琴,该社(指青溪琴社)亦尽力研究,徐元白在开封采桐制琴,徐芝孙在京得枯桐,与地山文镜分制四琴,音韵颇佳。”《今虞琴刊·今琴征访录》中标明为徐森制作的琴有“松风”(仲尼式,用明代楠木制作)、“元音”(仲尼式,用元代楠木制作)、“铁鹤舞”(长剑式,桐梓制作,黑色)三把,分别为赵云青和程蜀青收藏。故常俊珩曾在《民国时期的古琴修斫》一文中有写道:“徐文镜除了与兄徐元白合作制琴之外,1936年在南京青溪琴社时,还与徐芝荪、余山地分制四琴。其间徐芝荪用明代楠木做有两张‘仲尼’琴,琴音清润。”这里,作者记述似有失误,其实徐森制作的两琴使用的分别是明代楠木和元代楠木。

徐森夫妇的琴艺,时人赞赏有加,推为上宾国手。贵州文人赵恺(1869-1942)曾作《桃源洞听徐芝孙偕夫人赵云青弹琴因成长句赠之》诗:“桃源洞旁春融融,百花飘舞袅东风。坐客满堂温以恭,一声声和调商宫。先生经伦华国手,窈窕幽闲协佳耦。古音曲曲使我知,《阳关》绵邈松风吹。明妃哀怨马蹄急,秋风萧瑟长相思。嗟我尘埃筝琶耳,涤我心清澄如水。欲持雅爵招谪仙,何似五月落梅蕊。谪仙偃蹇中途归,倦资岩壑勒骖騑。幸降南州高士徽,山川长留鸾凤辉。”称他们俩是琴坛“国手”“佳耦”,给南国山川留辉。(参严晓星《山川长留鸾凤辉——泰山琴人石刻访读记》文)

1934年春,由徐森夫妇和徐元白、徐文镜兄弟与刘仲瓒、王仲皋、查阜西、夏一峰、胡莹堂等十余人于溪畔集会,发起成立“青溪琴社”,社址定在南京西华门三条巷59号,即徐森夫妇府中,一说初设于宁海路25号(红十字会南京分会会址),后移居天安里。也许徐森兼有地主和年长之由,大家一致推举其为社长。但是,不久抗日战争爆发,琴社社友四处奔散,青溪琴社也只得被迫解散。

非常难得的是,现存一张民国二十四年(1935)正月二十四日所摄“南京青溪琴社雅集图”,共记载了琴人十九位,他们分别是:徐元白、杨乾斋、查阜西、彭祉卿、王仲皋、王一韩、刘仲瓒、徐芝孙、程独清、夏一峰、李伯仁、黄鞠生、夏友柏、王蔼南、徐文镜、赵云青、孙寄荃、徐世寿及徐芝荪的幼女徐世强。

《中國音樂》最近發了兩篇有關古琴的文章:

其他

王颖:部分已故琴人墓地现状,吉荪古琴研习室,2017-11-23

八位已故琴人墓地情况,最早的为南昌明朝宁王朱权墓地,后有长沙顾哲卿先生、顾梅羹先生、何静涵先生、周吉荪先生、陈维斌先生墓地,昆明彭祉卿先生墓地。

琴史

遊藝視角下清代琴樂文化生態發展與演變

吴安宇、彭婧媛,《中國音樂》2020年第6期

清代前期,琴人地位很高,他們是文人而非樂工,達官貴人對琴人折節相交。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之後,乾隆批琴,說琴非古,琴人地位一落千丈。這從琴譜的序跋就可以看出來。又比如蔣文勛和他的老師韓古香,韓古香比他大三十多歲,卻在書信中自稱「弟」,因為韓古香生活窘迫,十餘年來迫於生計遊藝於蘇州寧波等地,學生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清朝前期琴樂繁盛,帶來庸俗化問題,此後琴界進入自省時期,清朝中後期律學著作大幅度增加。另外還有「去俗歸雅」的潮流,去掉了變音,都用五正音。

樂理

琴曲《碣石调·幽兰》的音律特色

阎林红,《中國音樂》2021年第4期。這篇只能當成一個綜述,沒什麼新觀點。

基础乐理之音程

豆瓣 @ Desmond,2012-02-15

我们都知道音程以和谐性来分类的话有

  • 完全和谐音程(纯音程)也就是一度,八度,五度,四度。
  • 和谐音程,包括所有的大,小,三度,六度。
  • 不和谐音程,包括所有的大,小,二度,七度。
  • 极不和谐音程,包括了所有的增,减音程。

音乐的推进就是不断地紧张~松弛,动态~安静,不和谐~和谐,,,有这样不断的解决,音乐才能推展。音程构成的和声具有这样的特质,而几个音(三个以上)不同音程构成的和弦更使这个特性发挥到极致,所以有和声学的产生,也才有他理论的基础,可以得到支持。废话这么多,是为了后面好解释,如果要学好,学清楚“音程”必须用纯律的观念来看,学音程,如果用平均律,就会产生纯四度(完全和谐)=增三度(极不和谐)这个问题了

在纯律中D#这个音高不等于Eb(拉提琴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他的实际音高会比Eb高,所以就有往上进行的倾向,相反的Eb就有下行的倾向,可是平均律中,D#=Eb,常常就会有该是D#的,就写成(看成)是Eb,这会产生大问题,不管是,考试答题,分析曲子,实际作曲都会有影响。

所以我在教音程的时候是用“度数”,而不是用“半音”来介绍(以下唱名用固定调)

  1. 最小的音程是小二度,比如E~F(Mi~Fa),B~C(Si~Do)C#~D(Di~Re)
  2. 大二度是两个小二度构成的,比如C~D(Do~Re),D~E(Re~Mi),F#~G#(Fi~Su)
  3. 大三度是一个大二度再加一个大二度构成的,比如C~E(Do~Mi)是C~D+D~E,D~F#(Re~Fi)是D~E+E~F#(E~F#,才是大二度,E~F只有小二度,不清楚或观念乱了请回去看1)
  4. 纯四度是一个大三度加一个小二度构成的,比如C~F(Do~Fa),D~G(Re~Sol)
  5. 纯五度是一个纯四度加一个大二度构成的,比如C~G(Do~Sol),D~A(Sol~La)
  6. 大六度是一个纯五度加一个大二度构成的,比如C~A(Do~La),D~B(Re~Si)
  7. 大七度是一个大六度加一个大二度构成的,比如C~B(Do~Si),D~C#(Re~Di)。到这里只要所有的推算有问题的,请回去看1和2就能清楚了。
  8. 完全八度,又叫纯八度,其实这在音乐的观念中是视为同度(完全一度)的,也因为这样所以在和声学中平行八度是不允许的,发生了这样的情形。声部就少了一部了。但是还是要写一下比如C~C(高八度),D~D(高八度)

接下来会对音程的转换很有用,亲耐心看下去。

所有的小音程加一个小二度就会成大音程。比如小二,小三,小六,小七,加一个小二度就变成大二,大三,大六,大七。反之,所有的大音程减一个小二度就变成小音程,大二,大三,大六,大七减一个小二度就变成小二,小三,小六,小七。

所有的纯音程及小音程减去一个小二度就会变成减音程,比如纯八,纯五,纯四,小二,小三,小六,小七减去一个小二度就会变成减八,减五,减四,减二,减三,减六,减七。反之就会变回原来的音程,不再赘言(打字很累)PS,没有减一度,我们所在的空间不允许

所有的纯音程以及大音程加一个小二度就会变成增音程,比如,纯一度(纯八),纯五,纯四,大二,大三,大六,大七加一个小二度就会变成增一(增八),增五,增四,增二,增三,增六,增七。反之变回原来的音程。

到这里所有的音程关系都介绍完了,复音程,其实如果你刚才仔细看了8,就知道,不过是提高八度的音程关系罢了,根本就不用再费心去背。如果你觉得够清楚了,下面的测试会让你更明白

C~E#=?

正解,增三度,很简单,C,D,E#(Do,Re,Ma)数数看123,3个音名,怎样也不会有数出4出来,虽然平均律中E#=F,但是这里记成E#,就不会有纯四度这个答案了。如果这里是用半音来计算五个半音~~好像是纯四度吧???增三也可以???问题出来了吧!

再来一个C~Bbb(C到重降B)=?

正解,减七度,C,D,E,F,G,A,Bbb,数数看1234567,7个音名,怎样也不止6个,如果用半音计算九个半音~~大六度又出来了,这就是用半音计算音程的瑕疵。

在网上看到一个提问,可以在这里补充一下。音程的转位:音程转位后有一定的规则可循,那就是《口诀》:大变小,小变大,增变减,减变增,完全还是完全。总数为九!比如大三度转位后变成小六度,是不是。比如增四度转位后变成减五度,完全一度转位后就变成完全八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