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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江嘉祐:回首故人千里,一身将影向潇湘;何明威:文人相亲——我和几位画家的琴画缘;《金陵琴韵》新书首发会现场访谈;汪铎:柘丝冰絃不传而传;李凤云:张子谦先生逝世三十周年祭;马维衡:琴技;回望与缅怀 纪念恩师郑云飞先生;关于河南大学古琴社被迫解散的说明

江嘉祐:回首故人千里,一身将影向潇湘

可矣庐古琴斫制研究,2021-03-27

通过卓希钟先生,父亲认识了当时在成都名气极盛的琴家龙琴舫先生。我第一次接触古琴,是龙先生到我家来给大姐江嘉凤上课,那是1947年,姐姐14岁,我才5岁。那时家里条件还不错,每次都用黄包车接送龙先生来家里教琴。除了上课的酬金,我最记得课间休息还要给先生摆出各式小点心请他品尝。姐姐跟龙老师习琴将近两年,之后社会发生了很大变化,我家情势急转直下,已经没有心力再请龙先生来上课了。

1957年我初中毕业,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听到喻绍泽先生的古琴表演,心里面多年以来潜存的对古琴的向往越来越强烈,于是请父亲带我去龙先生家拜师。那个时候我已是家道中落,家庭条件比龙先生还清寒。哥哥找朋友借了张乾隆琴给我弹,琴弦都是龙先生给我上的,学费的事情根本就没提。我学琴热情很高,每星期差不多去学两三次,一直到1959年11月龙老去世,我跟随先生学了整整两年。

龙先生1886年生于成都,据他自己说,9岁开始跟随灌县(编注:即今都江堰市)二王庙道长杨紫东学琴六七载,杨紫东是清末泛川派琴家,也是张孔山的琴友。之后,龙先生又跟随钱绶詹学琴,并与杨紫东的儿子杨亘通过“换”琴曲来相互学习,十几岁就在琴坛上颇有名气了。1916年,龙琴舫与谢云生一起开设“长啸琴馆”招徒授琴,为蜀中培养了不少优秀琴人。20世纪中期,因其在琴艺上的极高造诣而名满川内外琴坛。

龙先生年轻时曾短时从戎,40年代中期,便解甲归耕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不过先生很少耕种,主要是他爱人务农,他自己则教些私塾和古琴学生,过着陶渊明那样的归隐生活。查阜西先生说:“成都裴铁侠在北京学琴,风格驳杂,回川后睥睨琴坛,独仍尊龙氏为本蜀霸派。”裴先生回到四川后在琴上是比较孤傲的,但他对龙老相当客气。在我的印象中,龙先生交游较少,更喜欢抚琴养性,自得其乐。不过,先生在民国四川琴界的名气和地位很盛,除了查阜西先生外,吴景略等先生也都来拜访过他。龙老一般不会和我说这类事情,他不爱谈这些,但是他的确有说过自己是“霸派”。查阜西先生也曾提到“霸派”这个概念,他说:“1937年据成都琴社琴人反映,蜀中琴坛自晚清唐彝铭、张孔山辈创为新声,风格已变,惟龙氏尚是旧式霸派云。”

龙老的学生我知道的不多,知道侯作吾、卓希钟、黄度、俞伯荪、何朝现都曾经向他讨教过琴曲。龙先生有个儿子叫作龙汉民,也能弹琴,很可惜在三十多岁就病逝了。先生还有一个侄女叫何朝恕,年龄与我相仿,既能弹钢琴也能弹古琴,但后来似乎也未能继续下去。龙先生的学生在年龄段上都比较大,多数已经逝去。古文学家、西南民族大学教授何宁先生曾于1948年左右向龙先生学琴,当时他还是川大学生。因为历史原因,何宁先生后来被打成右派,古琴也就不能继续了。恢复名誉后,何宁先生年岁已老,教学任重,基本也很少弹琴,十多年前亦已故去。这样算来,龙老这一琴脉,好像就只剩下我这个平庸的嫡传学生了。

因为真心爱好音乐,1961年我从“成都市科学技术学校”中专毕业,却凭着古琴、二胡的技能考到了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不过那时风声已经紧了,又是在军队文工团,所以完全不可能弹古琴,我只能从事专业二胡演奏。不久,战旗文工团送我们这批年轻的演奏员去四川音乐学院进行业务培训,我特别珍惜这个机会,在川音的两年尽可能学习各种音乐基本技能和知识。接下来,仍然是因为某些时代和历史原因以及部队文化工作的需要,我被调往重庆54军搞文艺宣传演出和创作,并任演出队乐队首席二胡。复员后,我进入四川石油企业做技术情报工作。在这十余年的“文革”岁月中,古琴作为封建文化的典型,是不得不舍弃的。我们这一代人,在多次政治运动的冲击下,很难安安稳稳搞古琴。尽管我一直弹琴爱琴,但一直没有机会将古琴和职业联系在一起。

我毕生憾然的是,无缘得到吴先生亲自指点。“文革”结束后我曾给吴老写过一封信。吴老热情地回复并鼓励我恢复琴艺,积极参加成都各种琴艺活动,继承龙老这一派的脉传。80年代初,我爱人所在的四川音乐学院民族乐团受文化部邀请,进京调演《蜀宫夜宴》。我让她代我去看望吴老,吴老不仅热情接待了她,而且让她带给我他当年自己来川访问的录音,以及北京古琴研究会会刊《琴论缀新》。吴老带话:“这些包括龙老的演奏是钢丝录音,‘文革’历经波折音响已经坏了,但作为你老师的纪念,你还是值得保存的。”遵循先生的话,我把这些磁带保存至今。

在我看来,一张琴是否润、是否匀、是否含蓄而沉稳是最重要的三个条件。划分得太细,反叫人无法捉摸。

今天古琴学院化这个格局,是查阜西先生在50年代就安排好的,他有先见之明,是大手笔。在他的推荐下,喻绍泽到了四川音乐学院,顾梅羹到了沈阳音乐学院,吴景略则去了中央音乐学院。其他老先生,要么被聘到乐团就职,比如张子谦;要么被中国艺术院聘为特邀演奏员,比如龙琴舫。总之,他当年的努力,不仅仅在最危机的时候挽救了古琴在中国的命运,而且把古琴融入到新中国的各种文化机构建制当中。这就给了古琴在新社会一条生路。

江澜认为,技术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既包括了我们常说的动作技术,也包括了一些内心的东西,比如说对音色的感受和把握,总之乐感本身也是个广义的技术问题。这个观点放在古琴上来看,有助于我们更清晰地理解琴技与琴艺的关系。比如某些演奏家气势很好,但在音的旋律进行上做得比较粗,修饰性不够,我认为这就不能说是技术强。

何明威:蹭蹬岁月坎坷路,阳春一曲话古鲸

可矣庐古琴斫制研究,2018-09-25

龙琴舫,一八八六年出生于成都,9岁拜灌县(今都江堰市)二王庙道长杨紫东为师,学琴六七载。杨紫东是清末著名琴家,对川派古琴的复兴与传承,与张孔山、钱绶詹等人一样,居功不浅。杨紫东的授琴方法,在那个时代颇为特别,自己亲力亲为之外,还鼓励龙琴舫和他的儿子杨亘通过“交换”琴曲来相互学习,并允许龙琴舫于师门之外,追随钱绶詹学习新的琴曲。钱绶詹,江浙人,亦是清末著名琴家,咸丰年间入川,著有琴曲《钱氏十操》。就这样,身受名师指点,加上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才十五六岁时,龙琴舫已声名鹊起,被琴界视为川派古琴的新一代翘楚。

一九五六年,查阜西先生率全国古琴调查组走访四川,龙琴舫被列为当代泛川派代表琴家之一。至于何谓霸派,龙先生对江嘉祐说的一句话,蜀中琴界耳熟能详:就是在坝坝里面弹琴嘛。同样的意思,一九五八年夏末秋初,龙先生在回答我的询问时,把“坝坝里面”换成了“川西坝子”。当然,这只是一种玩笑。龙先生的“霸”,不是一味追求字面意义上的霸气,而是强调一种开风气之先的开阔境界,一种无愧先人启迪来者的敞亮与豁达的精神。他先后师承杨紫东和钱绶詹,学有所继,又不拘一格,创造性地将蜀地琴风和虞山琴艺相融合,提出了“川之虞山”这个概念,既继承了传统川派的急浪奔雷,又融入了早期虞山派的清微澹远,进而形成了以他为中心的独树一帜的霸派琴风:苍劲练达,浑厚通透,意境悠远而深邃。在老八张中,我们可以听到龙先生演奏的的《捣衣》,这首出自《钱氏十操》的琴曲,具有明显的霸派风格。

大哥从老家合江来到省会成都,先就读于石室中学。石室中学位于武侯祠近旁,他课余游览武侯祠时,听到有人弹古琴,琴声古朴而又温润,如闻仙乐,久久不能忘记。其实,老家书楼的墙壁上,曾经一直挂着一张古琴,但家中谁也不敢擅弹。父亲说,琴是读书人的爱物,要读出一些成就才能抚琴。这次武侯祠遇琴,想必勾起了大哥不能抹去的一丝念想。后来进入川大求学,大哥加入了学校的国乐团。他想学古琴,可川大没有古琴老师,于是专攻二胡。有一年回老家,我听他演奏刘天华的二胡名曲《病中吟》《良宵》和《空山鸟语》,特别喜欢。大哥说,二胡他所爱,古琴他更爱,希望有机会得偿所愿。

果然天遂人意。大哥有位老师,是名列蜀中“五老七贤”的林山腴先生。清末民初,巴蜀文人雅集,通儒博学之士比比皆是,尤以五老七贤光耀全川。五老七贤其实是泛指,是彼时享誉大江南北的蜀中文化群体。他们不仅博学多才,更有经世济民之志向,为政者清廉刚正,为教者广植桃李,传承并光大了蜀学的优良传统,深孚众望,为时所重。林山腴先生知道大哥的学琴愿望后,为他推荐了龙琴舫先生。《文心雕龙》专家杨明照先生也是大哥的授业恩师,他推荐的也是龙琴舫先生。大哥喜出望外,他买来猪肘子,用红纸包裹好,写上吉利语,遵古制三叩首,行束脩拜师之礼。其后,大哥与侯作吾、黄度、何朝恕、江嘉凤江嘉祐姐弟同列龙先生门下,成为龙老入室弟子。龙先生与侯作吾亦师亦友,这一点,和侯先生与何朝现的关系类似。此乃后话,我有专文详叙,按下不提。

大哥说,龙先生是一位儒雅的长者,深受儒家思想影响,从来不弹《广陵散》,因为它充满了叛逆与杀伐之气,与中正平和背道而驰;也从来不弹《凤求凰》,因为它柔情旖旎、缠绵悱恻,视三从四德为陈规陋习。大哥还说,龙先生授课从不打谱,而是边弹边唱。弦律的高低起伏,琴曲的意趣韵味,无不随着龙老的吟哦而纤毫毕现。这种唱谱法,龙先生谓之“啷当调”,在以口传心授为主要传承方式的古琴教学中,实乃别具一格。在龙先生那里,从《仙翁操》入门,然后是《醉渔唱晚》,再后来是《岳阳三醉》《阳春》《潇湘水云》《普庵咒》《渔歌》《南平沙落雁》《长门怨》《高山》《捣衣》《梨园春思》《渔樵问答》《客窗夜话》,大哥一共学了14首琴曲。每学完一首,回到学校后,大哥就凭记忆把龙先生的啷当调记录下来,还原成减字谱,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

龙先生年轻时曾短暂从戎,上个世纪30年代中期解甲归田,以教私塾和古琴为生,过着半隐居生活。龙先生的前妻早年去世,大女儿去了美国。身边虽然还有其他子女陪伴,遗憾的是,他们均不以古琴名世,倒是他的妻侄何朝恕,与侯作吾、黄度、江嘉凤江嘉祐姐弟,还有我大哥,拜在他门下继承衣钵。更遗憾的是,龙先生的嫡传学生,多数已经故去,目前在世的只余江嘉祐一人了。龙先生后来娶了一个农村女子为妻,识字不多,没怎么见过世面,但她勤劳善良贤惠,是龙先生晚年生活的好帮手和好伴侣。

一九五八年夏末秋初, 大哥带着我去看望龙琴舫先生。龙先生家住三官堂,与望江楼隔河而望,彼时还是地地道道的穷乡僻壤。房子是名副其实的茅屋,顶上全是茅草,片瓦也无,墙壁则由竹篱和黄土上下铺砌而成。我们去时,柴门洞开,龙师母正在门前的几分地上侍弄蔬菜。进得门去,只见破败的堂屋正中,摆放着一张大方桌、四条高板凳,此外别无他物。大哥恭恭敬敬呈上给老师买的礼物,是一件白大绸衣衫。那一年,龙先生有恙在身,类风湿日渐严重,抚琴时手指已不够灵活,连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准备替他录音的事都暂时推掉了。此前,一九五六年,应査阜西先生之聘,龙先生任职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特邀演奏员,不赴京,定居成都培养学生,每月享有适量的生活补助。可是,长期深受类风湿折磨的龙先生,自觉无力完成这一重托,非常伤感。他给查先生去信,字里行间满是无奈:“……舫学无术,幼癖嗜琴,数十年糊口四方,以致一曝十寒,毫无成就。博得虚誉,贻笑知音。……两鬓吹霜,痼疾忽发,殆类瘫痪,左名右食,窘于下指,实属毕生之恨。”今天,看见自己的弟子前来问候,龙先生十分欣慰,他换上白大绸衣衫,把古鲸搬到大方桌上,就坐在高板凳上为我们示范演奏了一曲《阳春》。这毕竟是一张丝弦琴,音量明显偏小,龙先生就拿来画轴抵在方桌的边缘上,让我在画轴的另一侧细听,果真收到了放大声音的奇效。此时的龙先生,手已然有些颤抖,音已然有些不准,但琴声所传递的冬去春来,大地复苏,和风骀荡,万物葳蕤的画面,让我在聆听之际,心中充满了“其曲弥高,其和弥寡”的感动。令人悲伤的是,次年,龙先生就去世了。

龙先生的离去,让身为家庭妇女的龙师母一夜之间失去了依靠,生活拮据,无以为继。不得已,龙师母只得将门前几分地上原本自给自足的一点蔬菜,偷偷拿到街面上去卖了,以换些油米钱。那个时候,私人卖菜这种行为,虽说只是小买卖,却也算是做生意,也会划入投机倒把行为,是必须无情割掉的资本主义尾巴,一旦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可以想见,龙师母彼时的生活,实在是非常艰辛。

不久之后,据卓希钟先生说,俞伯荪先生找到龙师母,想要借用古鲸。俞伯荪与龙先生有参师之遇,他对龙师母说,现在是困难年代,与其在墙上供一张无用之器,不如将其换取有用之物。他告诉龙师母,受人之托,有人愿意用4斤粮票加40元钱,置换龙先生的两张琴:古鲸和另一张明琴。龙师母淳朴,同时也是为了生计,就答应了。为了表达谢意(4斤粮票,40元钱,在那个年代够生活一阵了),龙师母还把龙先生珍藏的所有古谱和琴弦,一并给了俞伯荪。

何明威:文人相亲——我和几位画家的琴画缘

可矣庐古琴斫制研究,2020-11-26

编者按:我以前向书画圈的朋友讨教颜真卿的书法如何欣赏,何以受到如此高度的追捧。我记得有一条答案非常受用——作品是否被后世推崇,还要看人能否立得住,严嵩的字也不错啊。何老师是老一代斫琴人中少有的知识分子,艺术家,他的才学是多方面的。我特别喜欢读他的文章,一个个故事中充满了趣味和知识。比如这篇文中提到了受到脊柱弯曲微创手术启发医治老琴塌腰的修理办法,有机会定要去当面向何老师请教细节。琴缘,有的时候妙不可言。诗经说,我有嘉宾,鼓瑟鼓琴。我一直觉得琴,亦是一种连接人与人的沟通工具,跟我的老本行通信有异曲同工之妙。好像又扯远了,好文分享给各位琴友。编者按:王宁

赵蕴玉第一次找我,是为了修一张琴,时在丙寅年(1986年)。那时候,他名满川内外,是国画界有名的“蜀中四老”之一。我呢,热衷于琴事,成都琴友都深知余性好斫。那时,我还住在四川省歌舞团一间破败的旧宿舍楼里,周遭人声鼎沸,市井烟火味十足。好在居于底层,自己便在屋后搭建了一间小偏房做工作室,简陋自不必说,却也聊胜于无。朋友来了,小坐其中,一边品茶,一边摆龙门阵,别有一番滋味。

琴叫“仙人友”,是一张明琴。我以为是赵蕴玉新近收藏的,遂拱手贺喜,他赶紧声明不是:“老弟,我先给你说哈,这张琴不是我的,是青城山道家的。”却原来,这是他去青城山天师洞上清宫写生时发现的,乃青城山道士的镇山之宝,只可惜爱护不当,就有了这样那样的问题。道人无计可施,想不出什么办法,便托赵蕴玉帮着找人修缮。他便想到了我。

彼时,工作原因我经常下乡演出,业余时间有限,想到这张老琴要花的修缮时间可能不短,就没有马上答应。赵蕴玉不管不顾,只反复说这个忙非帮不可。他虽然比我年长,论学琴却是我同出一门的师弟,平日里往来有加,我却不过面子,只得答应下来。他先是笑逐颜开,接着又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话:“老弟,道家嘛,你晓得哈,他们是没得啥子钱的哦。”这话一出,我和他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个时候,琴友间的交往还真是单纯,只因性情相投,一切都“好说”。

时间到了丁卯年(1987年),“仙人友”已经修归青城山。没想到这次帮忙一直让赵蕴玉记挂于心,为表谢意,某日竟送来自作的一幅仕女图《竹里听秋声》。

过了几年,赵蕴玉又拿来两张琴,一张叫“百重泉”,一张叫“清远泉”,还是出自青城山。我笑他去青城山写生,都快写成居家道人,以拯救青城山古琴为己任了。他说,实在是心有不忍,总不能看着两张明琴毁于一旦嘛!我翻来覆去仔细推敲,感觉不是明琴,应该是出自清代中期,最早不超过清代早期。咸丰年间,蜀派古琴大师张孔山入道青城山,修道之余精心研修古琴技法,结合青城道乐和经韵传统,独创七十二滚拂,在弹奏《高山流水》时增加了许多“滚、拂、绰、注”的手法,以模仿水流湍急的自然景象,对后世琴人影响甚巨。也不知道,这“百重泉”,抑或“清远泉”,是否有幸在张大师手中荡涤过尘世凡心?

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天空是成都少见的碧蓝,心情很好的赵蕴玉又送了一张琴来。这次是他自己的藏琴,名曰“天风海涛”。琴是典型的宋琴,琴身满是很漂亮的蛇腹断纹,但漆面有局部破损和脱落,最大的问题是塌腰,搭手抚琴就严重抗指,弹奏起来非常吃力。说实话,如果只是处理漆面破损,问题并不大,稍加修缮就可解决。可塌腰抗指,这就很难解决了。俗话说:“弹琴怕走调,修琴怕塌腰。”据传,古法治塌腰,是把沙子烤热,填充进去,然后加压矫正。而我认为这种方法科学依据不足,可操作性不大,但一时半会却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恰逢何朝现来访,言谈间提到此事。据他所知,沙填火烤古有此说,还说卓希钟先生曾用此法。为此,我第二天去了一趟四川音乐学院,特意向卓老请教。卓先生说,他确实用过这种方法,但改善不明显,效果也不持久,一不小心还会伤及琴体。最简便可行之法,是在塌腰处填漆灰。但我认为,即使填得再薄,也非良工,会对老琴的断纹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害。如何修旧如故,这个难题让我思虑良久,既要不对琴面造成伤害,又要矫正塌腰无损声音。某一日,偶然看到一则关于微创治疗脊柱弯曲的新闻,受此外科手术的启发,我尝试把微创技术用于古琴塌腰的矫正,没想到这一试真还解决了问题。后来,遇到老琴出现拱背之弊,我则反其道而行之,颇见成效。“天风海涛”的修复令赵蕴玉非常满意,日后又送了我一幅书法作品。

《金陵琴韵》新书首发会现场访谈

金陵琴社,2020-11-20

2019年7月,我专程到上海拜访龚老师,他热情接待了我,并说:我一般不帮人写序。你把书稿留在这里,我看一下,觉得可以写,再说。两个月后,龚老师回电:序已写好了,书稿我寄回给你。让我很感动的是,那是在炎热的夏天,龚一老师将书稿很仔细地看了一遍,对其中的一些错误、照片中未知的人名,都用笔改正了。我非常感谢龚一老师对我们后辈琴人的提携,也感谢龚一老师对我父亲的一份情谊。

韩:本书应该是第一次相对准确地考据出刘正春先生的启蒙老师周空明先生的生卒年,周空明先生《琴砚斋琴谱》的《流水》与张孔山到底是什么样的师承关系?

刘:以前的资料提到周空明,或说生卒年不详,在沈阳琴家凌瑞兰教授的《现代琴人传》中,写为1890年-1952年。从南京图书馆查到他送给友人的《琴砚斋琴谱》以及《风入松古秘琴谱》“戊子秋日俊叟署,时年已七十矣。校正此本”等资料中可推断出,其生于1879年前后,而并非1890年。关于《流水》的传承问题,目前流行的主要是三大走向:一是《百瓶斋琴谱》,从张孔山传至顾梅羹先生;一是《天闻阁琴谱》,从张孔山传至管平湖先生;一是《琴砚斋琴谱》,从张孔山传至周空明先生。周空明先生在《琴砚斋琴谱》中写道,“余师华阳刘志千,学于张孔山”。华阳,今属成都。刘志千是张孔山的嫡传弟子。后周空明先生在上海传琴于卫仲乐先生,卫仲乐加入大同乐会,先后授此曲于林友仁、龚一等琴家。上海图书馆也曾出版过馆藏的周空明《琴砚斋琴谱》手稿本,四册。张子谦在上海拜访周空明时,曾见到过的《琴砚斋琴谱》,却是五册。可见周空明先生的《琴砚斋琴谱》,不只一个版本,而南方的《流水》传承,大都以《琴砚斋琴谱》为主体。

韩:对刘正春先生的琴学造诣影响最深的是王生香先生,以前对王先生解放前的经历知之甚少,本书收录很多这方面的资料,请问是如何收集到的,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谢:刘正春老师曾经说过,对他影响最大的是王先生,老师也只知王先生解放前,曾在山东费县做过县长,而其他经历则一无所知。后来我们通过网络,结识了一位费县地志办的工作人员,名叫平凡。通过他的努力,在当地的县志中去查找。开始也没有找到王生香这个人,后来想到王先生原名叫王敬亭。根据王敬亭这个名字,起初只查到他仅当了四十三天的县长。当时刘老师已病重住院,我们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显得很平静。其实王先生当县长这件事,对刘老师的人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因为这个原因被打成了右派,参加了劳改。很遗憾的是,在刘老师过世之后,我们才将王先生解放前的种种经历,通过平凡先生的努力,几乎全部都找到了,也收录在了书中,在此也一并向他表示感谢。让人颇感意外的是王先生,居然还是一个女囚犯的儿子,后被县城王姓人家收养,最终经过自身努力,成为了一代琴学大家,还作为十一位琴家正式代表之一,出席了全国第一次古琴打谱会,在北京音研所等单位一共录制了十一首琴曲。我们作为再传弟子,也一直在寻找王先生的录音资料,迄今为止共找到了其中的八首。

韩:既然说到了《金陵访琴录》,我们今天就谈一谈其中被提及到的部分古琴。《金陵访琴录》开篇第一张琴就是“古涧松”,这显然是王先生的挚爱之一。听说最近终于找到了这张琴的下落?

谢:古涧松是《金陵访琴录》中所记录的第一张琴,我们用了王先生的书稿原文,没有配琴的图片。六十年代,王先生将这张唐琴“古涧松”及另外两张唐琴、一张宋琴、两张明琴,捐给了南京市文管会,当时文管会的主任是书法家武中奇先生。上世纪九十年代,师伯邓文权先生曾在南京市博物馆的库房里,见到过这六张琴。很遗憾的是,当时并未受到太多的重视,只是随意地放在一角。后来就一直杳无音讯。去年我们琴社做活动时,有幸结识到了六朝博物馆的宋燕馆长,才得知六朝博物馆与南京市博物馆其实就是一个单位。宋馆长也热心地帮我们询问,得知了这六张琴还在馆中,并且被保存得挺好的。如今各地博物馆对古琴都非常重视,一些老琴被拿出来让琴人演奏,体现出古琴真正的价值。我们特别希望这六张琴,有朝一日可以在南京正式展出。

汪铎:柘丝冰絃不传而传

律和古琴研习社,2020-11-17

编者按:关注我们淘宝网店的朋友,一定注意到了今年开始吴声丝弦整体切换到了第三代,整个体系较之前有所变化。不再以玉弦、精制等区分档次,而是以桑丝、柞(读坐)丝、柘(读浙)丝等蚕丝原材料来区分。

当我去年拿到汪先生第一批次第三代丝弦的时候,是非常惊喜的。因为多年来,我也一直在琢磨一些技术细节,同时推动丝弦的普及。汪铎先生的弦,我这个半内行多多少少能看出些门道,自愧荒废青春,完全没有老先生的执着定力。

在律和公众号和网店里,吴声第三代丝弦上市悄无声息。一则因为汪铎先生亲自监制并作为01号检验员逐套检验,因而产量不过每月20套。长期处于缺货状态,宣传自然也没有必要。二则我一直在准备一篇小文,通俗的讲述桑丝、柞丝、柘丝的区别,想作为这套弦上市的伴礼。但自身专业和时间问题,遇到的困难比较多,一直难产。

自己的小文既然难产,我想不如先把汪铎先生亲自撰文的《柘丝冰弦不传而传》分享给大家。另外前段时间,汪铎先生来北京,在他的母校北京大学讲授丝弦琴道传承,我也将在近期分享。


琴道不传而传。隐于太湖洞庭西山岛上之《洞天琴苑》,觀天之道执天之行。潜心继圣贤之绝学,考据精研古人所传有年,發韧复归丝絃古法。独具匠心披荆斩棘从源头做起:与同道中人合作种植培育柘树;请富有经验的蚕户饲养柘蚕;又访求古法缫丝工艺;且自力更生研发多种制絃设备等等。历经磨难曲折,反复试验研究,可谓十年磨一剑。乃造就琴絃品牌《吴声丝絃》,及至第三代潜心求真,传承古法用自产柘丝制絃,终于成功复活了古代丝絃极品《柘絃》。因其音清而致遠,颇具大音希声之遗韵,乃命名曰《柘絃清遠》(注册商标),柘丝冰絃不传而传,可尽情以飨热衷丝絃的琴人同好,身心感受到百年未见的柘丝冰絃之精微玄妙。

李凤云:张子谦先生逝世三十周年祭

李凤云古琴传习室,2021-01-05

三十年前的1月5日下午三时,我的恩师张子谦先生在午睡中仙逝。三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学习时光恍如昨日。那时,满足于每天的生活:学校、老师家、自己家,三点一线(曾经怕过多打扰老师,就每周两次前去看望和上课,但他嘱咐每日希望见面一叙)。

除了上课,多是和老师交换书读,听他讲过去的事情。琴上的进步,总是一老一少最开心的时刻,尤其是听了老师的赞美“泠泠手指十分工,几年功课半年成”,更是喜形于色……直到老师驾鹤西去,才猛然觉得,天塌下来了,因为有老师在,心里踏实,有依靠。老师不在了,才意识到老师所言“吾道北矣”,不光是对学生的肯定,而是希望和嘱托。

马维衡:琴技

马氏古琴,2020-10-04

四爷说:“指甲的厚薄因人而异,有其先天的一面,但据我所知,也有锻炼和改善的一面。以前张子谦先生指甲又簿又软,孙先生说他先天有缺陷,但他练琴是最勤快的一个,后来不知不觉中指甲也增厚了许多。人体各部位说也奇怪,你用得越多反而会越发达。指甲软薄当然是缺陷,但重在扬长避短。”我回说:“我每天练琴都在四小时之上,但用力越大音反越浮越燥。”四爷说:“你所用的力是死力,手指的力在弹奏中只是辅助的手段。可以这样理解,若靠手指的力来弹拔,就如那唱歌,气用在喉,声音虽大但没有活力,传之不能久远。要学会用气,指的力量要来自于腕,腕的力量来于肘,肘的力量来于肩,肩的力量要来于气。来,你坐正,听我口令,将气沉于丹田,慢慢流于肩、肘,再运之于腕,发之于指,弹!”我下指弹出了一声,先生在一旁惊笑道:“咦!是松沉浑厚些了,他还来得真快。”四爷说:“你可别忘了他学过练声,本来丹田有气,经我这一点拨便将他潜能发挥了出来。这叫教得其法,学便得其道。好!你按此法,不准停,练上个五十遍。”

待我练完,四爷问道:“你感觉可好些吗!”我说:“好多了,虽说手指有些酸痛但心里是甜甜的,就像丢失了宝物,找了好久也找不到,忽然有一天失而复得那样高兴。”四爷微笑着不住地点头说:“好!你这几句是心里话,虽很平常,但大有佛家所说‘开悟’之禅意。今后你要以此类推,在修身上保持自己内心的宁静、安祥、智慧;在琴学上要深究其奥秘和疑惑,这就是禅宗里的‘历镜验心’。今天天气暖和,我精神也不错,你就留下来吃晚饭。晚上我再给你说说左右手的技法和取音。”

四爷说:“你评点得不错!我广陵派于康熙年代己是成熟了的艺术流派。既有总体的面目,又有技巧细微之处的规范及鲜明的流派特色。其技法和代表曲目都经过了反复的琢磨与实践,历代琴家花费几十年的精力,创造和丰富了许多技法,才使得你们后学者不必走流派未形成前的那些漫长的过程,只需完完全全地模仿。就像写字临帖一样,入笔、行笔、收笔完全依‘法’而行。”

先生说:“是的,我广陵自徐常遇开宗立派以来,历经数代人的发展又丰富了许多技法,都极为讲究。孙先生和父亲就教过我如何运指取得平音、苍音、涩音、榄音、立音、顿音、飘音等。可惜我指力弱只会说不能够弹得出。”四爷惊叹地说:“他们弹奏,给我的感觉是极其平淡自然,好听得说不出,原来出于这么多取音润色技巧!你说我听听。”

回望与缅怀 纪念恩师郑云飞先生

宥园的缦生活,2021-07-25

老先生的琴室位于望江门外,因地近钱江而得名“听涛楼”。学生每次来访,都须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小巷一端连着市声浮浪,一端连着烟火温腻。人行其间,如从闹市走向深林,一步一足音。作为城南典型老小区,这里的建筑大多年代久远,狭仄晦暗。只因先生居之,倒也不觉有陋。

先生家不大,前厨后卧,外加一琴室。数十平方的空间,收纳七弦,也收纳了一日三餐。这种画面融合,常让我想起古琴的最初模样——琴,不是穿着体面衣服在雅致环境里摆弹的高冷物,而是化入日常,与柴米油盐同席等观的温暖体。所以当我第一次走进小巷,穿过先生家的厨房,坐在琴室藤椅中听眼前这位衣着朴素的老者用一双刚切过五花肉的手抚奏《高山》时,眼里皆光。

先生家的琴室边角有木柜三五,里面塞满琴谱也塞满老人家不舍丢弃的杂物。它们和柜外的古琴对望、依存、映衬,形成一种势。如果碰巧有学生赶上饭点,柜前的琴桌即是餐桌,而听涛楼男主也立转为一级厨神(虽然上桌的菜肴多为白菜豆芽、梅干扣肉之类的常物,但游走味蕾,仍让人下箸生风)。

有阵子,我的琴课都排在工作日晚上,要上课须穿过半个杭城。急忙忙赶晚高峰时,总是焦虑。而每每一身尘烟敲开二楼那扇贴有福字的铁门时,老人家总会投你一个治愈的笑。及至入座,先生又会泡上杯茶,和你聊通家长,说些里短。闲话时间虽只三五分钟,却让人躁气尽释。而老人家的父性温暖,亦在这絮絮叨叨中,蔓延一室。

仲夏夜时,先生会穿件旧式汗背心上课。天花板的三叶吊扇将其银发拂动,吹出一条条微吟的“琴弦”。有时他会揉一下这些“琴弦”,抱怨楼上邻居走动声太响影响了我们的开场对话,但只要我们进入调素琴、阅古谱的上课模式,一切的周遭,都安静了(其实是不觉)。这份微妙宁静,我想追录,却又提笔惘然。

听涛楼的课堂上,常会坐位“第三者”,那是师母。印象中的师母,因腿脚不便,总是独自一人坐藤椅上打瞌睡。她不弹琴,只因先生爱琴,而选择了沉默以伴。我不知道我们指下的勾挑抹剔,对她来说是否聒噪如蚊吟抑或催眠如小夜曲,但她坐着瞌睡的样总让我想起郭贞的孤独典范,看着心疼。有几年,我因工作之便可经常领到食品券。每次赠先生时,他总会开心地说,某月某日又跑门店给师母提了几包她爱吃的小面点。言语之中,透着的是老来伴时那份相濡以沫的温馨。

祐心兄说,“名师不如明师”。网络时代,年轻人赶着成名,以琴文化的厚重为背书,积聚荣耀。但其实,就像你指着湖滨繁华跟洋人说我们富了而实际上那里没有一个平方属于你一样,古琴的历史灿烂亦与你无关。因为从来器物的雅俗和人师的光环,都落地于具体的个体对象上。而先生的“明”在于,不在古琴外围求其光、名,而是向内走,用做自己、弹自己琴的方式,注解中国古琴乃“为己之学”的那份纯粹感、简单感。

所以纵观先生一生,虽然从事的职业与琴无关,但其心志所托,还是在琴,还是在借琴滋养自己的精神生命上。也正是凭籍这份单纯的爱,他六十多年琴路历程走出了一种纯粹感和简单感。从年少时向徐元白先生习琴到浩劫年代偷偷温理旧操,再到解禁后闭门打谱,一路深耕,一路结果,成就了听涛楼门生心中的一座高山。而我亦从先生这里感受到,一个人若能将所研之学变作为己之学,那他即便忘记做琴家,也是真琴家。

先生的琴课温中有厉。与之对弹若有指法、技法、音准、气韵上的走样,总会换来他轻轻的一声“嗯”。这声“嗯”,似渊默而雷声,教人反省精进。先生的音乐美学追求醇和、简雅、自然,认同古人“吟多则淫,猱多则乱”说,觉得技巧用多,反让琴音失去 “ 清、净 ” 之美。他曾用“吟猱节约”四字点评前辈琴家张味真先生。这四字,在我看来既是他对张氏的品藻,亦是他对自我的定位。

先生教琴也有其松的一面。比如对音乐情绪的个性化处理。若有学生弹出自家面目,先生亦不会视其为忤。因为他觉得琴音刚弱,无关流派,只问性情。若让一婉约客弹出刚健气,便是强扭,便是做作。所以关于“似我拟我、师心师迹”,在先生这里早有态度。

先生专辑中,许多我爱的曲子都有一份静意。他的《高山》,敲金戛玉,雄浑澄穆,透着一股太古静气。他的《鸥鹭》,声幽韵长,群清咸备,予人以息心忘机之想。他的《普庵》,调律庄严,神远旨静,直教人化戾为柔。他的《梅花》,删冗去繁,雅畅清逸,疏影暗香不招自来。他的《渔樵》,意味蕴藉,客我双清,写尽幽者怀抱。而他的《潇湘》《楚歌》《问渡》,更是自成一家,于克制中见奔腾气象,于跌宕中见含蓄内敛,弹出了先生的风骨与性情。

关于河南大学古琴社被迫解散的说明

曾经热爱古琴热爱琴社的河大毕业生,小游山馆,2020-10-23

河南大学古琴社已于10月8日注销,十一年的努力就此付之东流,虽然无法挽回但我们仍不愿琴社及社员受到抹黑和污蔑,因此写下这篇声明,只求问心无愧。

先介绍一下琴社情况:

一、河南大学古琴学社成立于2009年,后改名为河南大学古琴社,挂靠于音乐学院(原河南大学艺术学院)。由于古琴较小众,社员较少,管理人员只有正副社长两个人,能够保证社团正常运行并配合社联各项工作。目前的活动形式是每周六晚的交流讨论和琴曲赏析(主题不仅限于古琴,也涉及古典文学、艺术等),此外一些传统节日也会举办雅集。

二、琴社只在招新时收取社费,此外在去年冬至由于社费已用尽,自愿参加活动的社员每人收取了十元伙食费,除此之外没有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收取费用。社费用于组织活动(如招新物资采购等),没有任何其他用途。根据社联规定,社费十一年来始终不变,而由于古琴小众,每年所招新生不超过20人,所以每年社费总额不超过200元,有时经费不足,为了不违背学校规章制度的同时正常开展活动,正副社长会自掏腰包贴补,但去年冬至参加活动的人数较多,不得不收取费用用于购买食材,也已在统计参加人员之前告知各位社员。

三、琴社的初衷是推广古琴及其他优秀传统文化,大多数社员在加入时并无古琴基础,琴社不对社员古琴基础作任何要求,完完全全不存在不会弹琴不学琴就不能参加活动的情况。

四、在活动过程中会穿插部分基础教学及科普,平时如果遇到问题可以随时在群里提出疑问或私下询问,会毫无保留地解答。琴社不组织大规模集体教学,原因如下: 1、由于活动自愿参加,每次参加的人员不固定,无法统一教学进度 2、大规模集体教学无法保证质量,教学者精力有限,最多只能及时纠正近距离两三个人的错误,其他人如果养成错误习惯很难发现并改正 3、学生社团条件有限,不具备大规模集体教学所需的琴及场地

五、琴社与合作的老师并无任何利益往来,老师有正式工作,并不以此谋生,只是为了推广古琴文化在业余时间无偿给琴社提供活动所需的古琴及场地,自琴社成立起一直给琴社提供很多帮助。所有跟随老师学琴的社员都是自愿与老师私下联系,也可以找老师帮忙介绍其他老师,琴社和老师都不曾强制要求或以任何形式暗示社员学琴。

以上所有内容保证真实,每年招新及第一次活动时都会向社员强调,不曾有任何隐瞒或夸张以吸引新生加入的情况,如果怀疑真实性可以询问任意参加过活动的社员。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9月9日:音乐学院团委对琴社现行的活动模式不满意,并称琴社指导老师不是河大在编在职老师。我们向音乐学院团委澄清,琴社的指导老师是黄河文明研究中心的在职在编老师,团委表示他们搞错了,但依然要求琴社换指导老师,并表示会帮我们选定一位。此后一直到17号,学院团委通知我们18号中午去开会,而18号临近开会时间时,又通知我们团委老师有事,会议改天。

9月21日:自18号起没有任何消息,直到21号上午我们接到校团委电话,说音乐学院要强制注销琴社,必须在十月之前换挂靠单位和指导老师。我们解释了指导老师的事,他们让我们等消息。中午社长又给校团委打电话,他们说经查实,指导老师符合要求,只要更换挂靠单位就好。此后直到29号,我们尝试询问了学校多个行政单位的团委老师,包括但不限于黄河文明研究中心、文学院、历史学院、外语学院、图书馆,均出于各种原因拒绝接收琴社。出于对琴社未来的担忧,作为备选方案,我询问了一些社团是否愿意接收琴社作为部门或兴趣小组加入,几家社团均表示愿意接收。

9月28日:由于换挂靠单位是校团委通知的,在此之前音乐学院没有当面或通过电话/QQ/微信跟我们说过要求我们换挂靠单位,也不曾提及要注销琴社,因此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向音乐学院询问原因并作出解释,只能尽力找新的挂靠单位。晚上我们和朋友A说起,朋友的朋友在音乐学院,于是热心帮忙去问原因。我们才知道是音乐学院教古琴的刘艺老师与团委老师说琴社乱收费,觉得琴社“脏”,需要“净化风气”。至此我们以为是因为琴社不组织集体教学导致部分同学不满,因此被恶意抹黑,造成刘艺老师误会,只能再发一条公告澄清。

9月30日:老师的学生帮我们联系了数学院,他们表示愿意接收琴社,我们在告知社联时社联纪检部称“老区社团不能挂靠新区”,但《学生社团管理办法》并无此规定,因此我们打电话询问校团委的老师,校团委老师回复:社团挂靠没有校区限制,琴社可以挂靠数学院。

10月3日:与社联交涉了三天后社联表示可以挂靠,8号之前办完手续即可。随后接到数学院消息,称音乐学院老师向他们反映,琴社存在违规商业活动。同时告知我们,如要挂靠,琴社社长必须为数学院学生。事已至此,我们被迫开始寻找是否有数学院的学生愿意成为古琴社社长,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愿意即可,并且能在评奖学金时加分。

10月5日:接到社联组织部通知要求我们当日注销琴社,我们请求延期一两日,没有答复。

10月6日:距离社联规定的8号仅剩一日,没有进展,傍晚决定琴社成员集体加入书评社,作为书评社的一个小组继续活动。晚上我们和朋友A说起此事,才知道音乐学院教古琴的刘艺老师自己又办了一个至善古琴社(原名为明德古琴社,后改名),并在今年社团巡礼时开始招新(P1)。从他们的活动策划来看,绝大多数活动和我们、和汉服社的活动雷同(P2-9),但根据社联的规定,如果要新成立社团,社团主旨和活动内容不能与已成立社团重合过多。至此我才明白,为了让至善古琴社成立,就必须要解散我们。而我同时得知,刘艺老师自己开设古琴培训班,对外收费招生。为什么刘艺老师一定要控制学生古琴社团,在这里,我不发表任何推测。

10月8日:我们和社联组织部说要注销琴社,但被告知已经弄好了。所以社联可以单方面操作就注销社团?不说明原因,不给机会解释申诉,偏听偏信?而我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没想到还有后续。

10月9日:书评学社收到通知,要求与我们解除关系并把我们“清理”出书评学社的群,否则社联将解散书评学社(P10-13),因此我们终止和书评学社的合作。我们不知道是什么让书评的这位老师对我们有如此深的误解,虽然琴社已经注销但仍不愿被这样抹黑和诬陷,对她说的几点在此澄清:①琴社社员集体加入书评学社只是计划,尚未实行,在书评学社群里的只有正副社长,现在也已经退出,从始至终都不存在“很多外面的人”;②我们没有也没有必要“到处宣扬挂靠在图书馆”,对我们并不存在好处。而普通社员根本不知道书评学社的挂靠单位是图书馆,知道这一点的也只有正副社长③自音乐学院透露刘艺老师可能作为社团指导老师以来,我们并未与刘艺本人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经我们与琴社成员确认,没有人去找“艺术学院的指导老师闹事、骂人”,如果有请拿出证据,我们绝不抵赖;④会参加琴社活动的,除了在校学生,只有已经毕业、偶尔回校的历任琴社负责人们。不知“社会上的混混”一说从何而来?⑤这位老师拒绝我们后就不曾继续打扰她,不存在她说的“多次”;⑥“违法”…???我们违了哪条法?这样的职责对学生社团来说是否过于严厉,恶意中伤?

以上说的所有我们保证句句属实,请勿听信谣言,如果有质疑请拿出证据,请勿继续造谣、抹黑和诬陷。

最后还有一点想说的。河南大学古琴社自成立至今已有十一年,在全国高校古琴社里都是最早的之一,还曾有幸获得丁承运先生的鼓励,并为琴社亲题“道法自然”四字(P14)。古琴爱好小众,琴社从创办到传承,十一年走来着实不易。我们一直希望琴社对社员来说是这样一个地方——能为他们抚慰疲惫,让他们放松心情,觉得温暖,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者说——知音。就如古琴社官Q分享的第一首琴曲,《流水》:“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十一年来,琴社曾遇到过很多困难,但在学校、老师和同学的支持和鼓励下,我们坚持了下来。我们也曾幻想过,如果本校能有一位古琴老师,会对琴社有多少的助益。我们没想到的是,河大终于有了古琴老师,而我们的路也就此断绝了。两年前我们曾满怀希望地问过这位老师,是否愿意成为琴社的指导老师,被拒绝后也只当是老师公务繁忙,不曾有丝毫怨怼。而这位老师作为丁承运先生的学生,却抹黑她的老师曾鼓励过的琴社“脏”,把历任付出过心血的社长们说成“混混”,诬陷我们“惹事、找她骂人”,甚至通过多方打压迫使我们解散。我们尝试找数学院的学生直接成为社长,尝试加入书评学社,尝试询问各个行政单位是否愿意接收琴社,只是想尽量保留这样一个地方,不管以什么形式,只要继续存在就好,然而还是失败了。

我已经毕业,在被告知琴社被如此抹黑直至解散时和一些社员一样疑惑、震惊与沮丧交加。我们承认有人出于愤怒言语有失,当时在群聊里发表了不当言论,虽然立即有历任社长指出不能人身攻击,只能说理,但我们仍在此为之道歉,并保证不曾有人直接去找刘艺老师骂人。琴社组织松散,这几个月本应是在社团内选定下一任社长、正式移交工作的时候,但在新旧交替之际蒙此重创,已再难谈及复苏。我在询问了事情经过后较为详尽地知道了来龙去脉,同历任社长及社员们不愿自己曾经做出的努力不仅就此付之一炬,还要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因此我写下此文,与琴社内外任何在校学生无关。我已无力企盼什么,只求雁过留声,也感谢曾给琴社提供过帮助的各位老师、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