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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文史网摘|圓桌四:內捲

這期圓桌一共三篇訪談,又以老鄕項飆的訪談開篇。【目錄】内卷是一种不允许失败和退出的竞争;围炉夜话|绩点内外:我们因何内卷,又何以自由?;那些保研失败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内卷是一种不允许失败和退出的竞争

王芊霓,芊霓的咖啡馆,2020-10-22

今天的内卷是一个陀螺式的死循环

项飙 内卷这个概念最早是格尔兹通过对爪哇岛的农业经济的总结里面提出来。他要解释的是为什么农耕社会长期没有大的突破。农耕经济是越来越精细化的,在每个(土地)单位上投入的人力越来越多,我们可能会想象说投入的人力越多,你的产出也会是高的,可实际上这一点的提高,因为人力多投入而增加的产出,就也只够人力本身的消费了,就是说你多了一张嘴就被这张嘴消费了,如此而已。所以就造成了一种平衡状态,多少年一直如此。

为什么叫内卷?是说你在耕作的时候,大家对每一个细节都越来越关注,可是到最后产出跟你投入的关系是没有变化的,甚至是负增长。如果你要到一个荒野上去开垦荒地,粗放地耕种,其实你的产出和投入的比例反而是更高。我在读书的时候,我的老师北大孙立平教授就说,你看中国农民,他们种田跟种花一样。精耕细作这四个字,是对亚洲农业很好的概括。后来黄宗智在对于长江三角洲的及农业经济的发展,他把内卷的概念引到了对中国的农业经济史的分析,他的分析跟Mark Elvins“高水平陷阱”的意思,基本上是相通的。 “高水平陷阱”是说,中国在很早就在农业技术、行政管理,还有社会组织、人力动员方面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但它达到高水平之后一直就没有突破。农业的生活和生产方式就没有变化。Mark Elvins的解释是指在17世纪以后,中国基本上开垦了所有能开垦的土地,土地没有增长,但是人口一直在增长。人口的增长靠什么来维持?主要就是靠精耕细作,靠这种非常内卷的方式。

人口增长是跟文化有关系的,因为我们文化是要多子多福,然后人口的增长倒过来就使得人力变得非常便宜,所以没有技术创新的动力,觉得有事儿就是靠人力。这是中国农业跟欧洲农业很大的一个差别。比如说,扁担在欧洲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你找不到扁担这个东西,而中国在任何农业家庭里都有扁担。在欧洲所有重的活都是动物做的,很少需要人做,然后欧洲后来就是说要蒸汽,要机械,就是说靠自然的物理的能源来解决。杜赞奇把内卷的概念转化为行政和政治上。他是要解释是在清朝末年的新政,要加强国家的控制,所以它要建各种各样的官僚机构,国家投入了很多钱,建立官僚机构,但是国家基层的行政能力并没有增强,对这个地方社会的服务没有增强。这是国家建设中的内卷。这导致什么后果?它有了那么多的官吏,就不得不从农民那里汲取更多的税务来养这些管理人员。但这些官吏很快就变成拿了工资为自己服务而不是为农村社会服务。最后导致了农村社会的解体和革命,因为攫取越来越多,但是没有反馈。

项飙 这两位学者谈的内卷和今天讲的内卷在主观感觉上都是没有突破,走进死胡同,但是它的运行机制是很不一样的。从格尔兹、黄宗智、 Mark Elvin来看,内卷的一个很重要的意思是缺乏经济意义上的竞争。因为它的目标是为了家庭生存机会的最大化,然后就是要多养孩子,要解释的是为什么没有工业化,没有资本主义。在人类学里面,内卷是解释为什么这个社会运行没有出现一个大的突破,没有从一个量的积累变成一个质的突破,特别是说没有从一个农耕社会转化为一个资本主义经济。这跟我们今天讲的内卷是相反的。现在大家讲的内卷是指竞争的白热化。但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今天我们讲的内卷到底是怎么回事。内卷这个词还是很直观的,它显然反映了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项飙 这个死胡同是自己循环的一个死胡同,跳不出来了,是走进一个死循环,可能是内卷是一个死循环的这么一个意思,它是个很消耗精力的死循环。在中国语境下面,你为什么会走进这么一个高度耗能的死胡同和死循环的?当然是来自于这个群体压力,因为是别的母亲都在那里那么做,是来自一个群体压力,所以这里就带着有一种有意的或者是无意识的竞争或者攀比在里头,这可能是一个背景和语境。

你要把它叫做内卷,我觉得完全可以,但是如果要跟原来讲的内卷做一个比较,就提出一个新的问题了。传统上谈内卷是说为什么会形成一个高水平陷阱,一代重复一代,从17世纪以后没有竞争,大家都只是维持糊口的水平。而今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死循环的陷阱,你不是每天都在重复你的工作,你在不断发现新的抹油和辅食的品种,成天在微信群里面看别人在用的最新的东西,你如果重复的话,你心里就很慌。而且孩子不断的长大,选幼儿园就开始烦,然后到了小学就纠结,然后到小升初的时候,就是说是快逼疯的时候了。这个当然跟农耕社会里边的高水平相结合不一样。

如果说原来内卷指的是一个重复的,没有竞争的,不能摆脱农耕社会这么一个结构性格局,今天的内卷是一个陀螺式的死循环,我们要不断的要抽打自己,让自己就这么空转,每天要不断地自己动员自己是吧?所以它是一个高度动态的陷阱,所以非常耗能的。在小农社会里面,它体力上很累,但是不会有这种在精神上的这种折磨的。

传统上我们对祖先的崇拜非常重要,因为它是一个重复。所以他不肖子孙的“肖”,是说你不“像”,没有能力去重复你原来祖先的工作,你的重复能力是最重要的。而今天是完全相反的,我们养孩子的方式一定要跟我们父母养孩子的方式不一样,对吧?这个也是现在中国家庭教育的一个特色,不断的教育孩子,你长大了千万不要跟你爸爸一样。所以它这个是另外一种陷阱,要不断的超越,是奥林匹克,要更高更快更强。

内卷背后:高度一体化的竞争

项飙 在职场这个角度,我们可以说内卷是用来对现在资本主义的批判。但是资本主义这个词是太宽泛了,不太精确,因为资本主义最早起源的地方,比方说英国,然后现代资本主义发展的最好的,可能是德国,在这些国家并没有出现这种“内卷”现象,所以它是有一点中国特色的。内卷背后,可能指的是【高度一体化的市场竞争成为生活导向,成为社会的基本组织方式和生活和资源分配方式的原则】。首先当然是市场竞争。但是很多竞争其实不是市场性的,比方说你教育在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市场性的,考试这些都是国家或者学校设定的。但是他会模拟市场竞争,把这个东西搞成像市场竞争一样,让大家来参与。然后“高度一体化”非常重要。我们今天讲的内卷的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是不分化,是【全国14亿人民都认准一个目标,为同一个唯一的目标活着】。否则的话,如果你在职场不高兴,你去干点别的,开个面馆不行吗?不可以,大家一定要挤在一个道上。

项飙 是说在目标上的高度单一,价值评价体系的高度单一,然后竞争方式也是高度单一,比如说都是考试的,然后奖惩方式也是高度单一的,奖金或者怎么样。从人类学来讲,这是比较特殊的一个情况。在其他社会,特别在原始社会里面有没有竞争?是有的。但是原来我们在很多社会里面的竞争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点,社会生活经常分成两个部门,一个部门是声望部门,另一个部门是生存部门。生存部门指打猎种田,在这个部门,大家一般不太竞争的而是合作的,让大家吃饱饭。但是这个社会里是有竞争,谁和谁竞争呢?一般就是说头人,部落的头人或者说家族的首领,一般都是男性,这些人跟其他村里的头是有一种竞争关系的。他们要竞争什么?他要竞争的是一个声望。所以在声望部门里面是竞争。最有名的例子可能是“散财宴”,头人把积累的财富分给大家,或者把自己的财富当众销毁,通过这个方式来竞争他的声望。这个就非常有意思。因为这种头人对声望的竞争,跟再分配是直接联系在一起的。他们获得声望的方式是把自己的财富重新分给大家,所以声望竞争是物质上的重新再分配,最后达到一种均衡。

但是在生存方面是不竞争的,这里的安排是比较复杂的。比如每个人的守猎能力有高低,比如你能够打到一只鹿,大家在声望上都会认可你的,赞扬你的勇敢以及打猎技巧,但是肉是一定要平均分配的。中国的情况是,现在像这样的分化没有了,通通就是要竞争。

王芊霓/葛诗凡 您在《把自己作为方法》里面也谈到了,富有的人想要更富,同时也没有再分配的愿望,我们不存在这样的分化,每一个阶层都有他的焦虑,底层的人还是希望能通过教育达到阶层的提升,中产阶层可能在想,是不是我再努把力就可以成为精英,我的孩子是不是就可以去常青藤,就可以读金融,去投行去华尔街工作;然后精英的人更不想下来,然后肯定孩子要去学艺术或者是怎么样,他们也有他们标榜自己的身份跟品位的一个办法,也没有去再分配的意愿,现状就是大家每个人都很着急,无论你属于什么阶层,好像都很害怕,这就是您之前说的末班车心态吧,我在想这个末班车心态是不是在每个阶层都存在?

项飙 对,问题是现在【末班车都过了】。一体化竞争从90年代就开始了,为什么现在大家提出所谓内卷这个问题,是因为末班车过了。底层还是希望能改变命运,但是中层和高层不是说继续往上走,他们最大的恐惧是不要掉下来,不再等下一班末班车了,就想这班车不能停,而且我的世世代代都不能停。得到的不能再失去,这可能是更大的恐惧。 如果真有希望在,大家不会造成一种这么高度的内卷。 “985废物”这里谈的不是说学得很累,而是说上了985没用。所以内卷是想表达,我参与了那么多竞争以后,连最基本的期望都没有达到。

所以刚才你提到的几点就很重要,第一个就是【我们没有横向的分化】。德国很强调学徒工制度,学徒工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就业方式。在德国我去理发,理发之前我有点忐忑,因为我们亚洲的发质跟欧洲的发质很不一样,不知道理发师能不能处理。结果理得非常好,是我理过的话里面我最满意的一次,而且理发师也很投入很高兴。我的假设是,在德国,【理发师很早就当作一个学徒工来培养的,理发就是他的事业,很上心】。不是说我们在亚洲说读书读不出来了,没办法了,开个理发馆谋生,从此不参加同学会了。

我们的竞争不允许失败和退出

项飙 当然这是一个很粗浅的隐喻,如果末班车指的是集体性的上升流动渠道,我认为基本上末班车已经过了,这样的一个结构性的空间基本上不太存在。大家现在挣扎的就是说在结构里面找个缝隙。你刚才讲到的这种非常极端的例子,他不是说在等着末班车,他其实是在末班车后面跑,所以变得很极端。比如你说的“为了给孩子拿到入学资格跟校长睡觉”这种社会新闻,它说明结构性的空间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你必须要依靠非常个体化的极端行为去找裂缝,没有裂缝也去钻出一个缝来。

如果看一些比较成熟的社会,为什么大家相对安生了?大家安生了并不是因为说大家知道没有希望了,而是说把你的希望你的努力重新分配。你看到自己的特长,看到自己的兴趣,然后有很多不同的渠道,活得好的方式也是很不一样的。大家各自去找渠道,这样的情况下会有安生。他并不是说努力没有用了,而是说大家还是要努力,但是努力的方式不一样,你找出自己的途径来。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末班车过了,【但是我们又不愿意开出新的小道来】。

项飙 现在内卷的一个很重要的机制,就是【没有退出的机制,不允许你退出】。刚才讲到那位同学要去麦当劳工作,面试官第一句话就是说你父母怎么想?你要往下走,要退出竞争,过自己的生活,你面对的道德压力是非常大的。现在对三和青年的各种讨论背后也是有一种焦虑,就觉得这些人怎么就这样退出竞争了。因为整个社会的稳定,整个社会的所谓发达都是靠这种白热化的竞争维系起来的。所以,【成功者要失败者一定要承认自己是失败的】。你不仅是在钱上少一点,物质生活上差一点,而且【你一定要在道德上低头】,一定要去承认你是没有什么用的,是失败的。如果你不承认自己失败,而是悄然走开退出竞争,不允许的,会有很多指责。所以现在能够退出竞争的人是非常富有的人,孩子送到国外去或者是怎么样。有退出这个机制是很重要。就是说应该有这样的一个机制,孩子上学不好,让他有别的好的出路。在学校教育应该要涉及到这一块,所谓教育家是说培养一个公共教育体制,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够快乐,都能够发挥他自己的特长,这个不容易。

王芊霓/葛诗凡 最近是有一篇叫《绩点为王,中国顶尖高校年轻人的囚徒困境》⋯⋯

项飙 绩点为王,精打细算这样的经历对我来讲不完全是陌生的。1990年到1991年,我们在一年军训的时候,一点点的绩点,也被看得很大。这里是不是一个竞争问题,是不是你在跟别人的PK问题?不是的。你真正要的是让权威认可你,是一个取悦。这种取悦倒过来当然会影响你和你同学之间的关系。竞争不完全是一个水平的,双边关系的。【竞争从来都是一个三角关系】,因为竞争它需要一个一个的第三方来确定。在最普遍的模型里面,比方说像体育竞争,当然你需要一个第三方,一个裁判,或者说一个经济的集团社团,确定竞争规则。这个是第三方。今天我们同学和同学之间的竞争,其实完全是由第三方来控制的。我们原来认为竞争是因为资源有限,是因为大家所谓供给需求关系不均衡。但是如果我是一个村长的话,如果我今天发明出一种方法,让所有的人互相竞争,最高的奖赏是我对他的认可,这样我作为一个村长是不是非常舒服?所谓的短缺,都是人为的。【什么样是好的生活,什么样的东西是有体面的,这不都是人造的】?这种竞争导致一种非常高度的整合能力,就把所有的人都统一思想,所有的人一起消耗精力和生命,也不想别的,让大家就是这么的忙碌着。

内卷是人类历史上的例外

王芊霓 在牛津,您应该不需要带本科生对吧?内卷好像更多的是发生在本科生中间,我不知道在西方这些特别顶尖的高校,他们有这种内卷吗?

项飙 我对牛津本科生了解很少。但是非常绩点化的,一切都工具化的小心翼翼的取悦权威,然后把同学都看作是潜在的竞争对象的情况,这个现象应该不存在。首先,这种绩点性的竞争,或者叫内卷,在人类历史上是一个例外。【中国也就是这10年才发生这样的情况】。在英国当然也会有群体压力,牛津本科生的群体压力是什么?是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大家期望你要说出来为什么觉得这个事情有趣】?如果你说不清楚这个事情为什么有趣,就会对你的声望会打一点折扣的,大家就觉得你这个人不是非常authentic(本真的),好像你做这个事情是为了取悦别人,或者说是因为别人觉得好你才去做,大家会觉得你这样的人会比较无趣。所以你要做事情一定要有一个比较好的narrative。这是一个习惯,【他们写报告或者研究申请,你也都看到那样的轨迹,比较强调他为什么觉得这个事情有趣】。中国学生出来以后,在这方面有一点困难,他们的申请报告里就写说社会意义很重要。但是社会意义很重要的东西很多,再说这个社会意义重要的话题已经做过无数次了,能够做出什么新的东西?中国学生往往这方面讲不太清楚,到最后那就不接地气了,讲的都是重复别人讲过的这些主流话语。

王芊霓 这背后会不会是一个阶级问题?就是说越是家庭出身好的孩子,越能找到那种authentic的冲动,然后越是家庭出身一般的他越要随大流,他越要看人多的人往哪去,他越做不了自己。所以这个是不是一个阶级问题?

项飙 当然。究竟什么叫不平等?上层的人资源多生活好,下层的人生活不好,这个只是不平等的一层意思。第二层意思,不平等是说上层人不仅生活好,还让下层的人过得比较急,【下层的人不仅是物质生活不好,而且同时你也面临很强的道德压力,逼着你去模仿别人,放弃你自己的自主性】,这个就是不平等。不平等为什么这么不正义?就是【它不仅是资源上分配不平等,而且让你下层的人扭曲】,所以我想说,【下层的人一定要退出来】,你不要跟他玩这个游戏,你跟他玩这个游戏,那大概率是输的,物质上是会输,然后在精神上也是会输的。

你刚才问到是会不会出现一个阶级问题,当然是存在了,在英国牛津也是很明显的,学古典学历史的,学生确实是出身至少是比较小康,就不用太考虑经济。而阶层比较低的比如说第二代的移民子弟,那都是去学金融、计算机、医学、法律这些比较实用的课程,这个是有差别的。

项飙 跟这个是有关联的,儒家文化有一个内涵就是不能够让什么人特别落后,这是一个很好的传统。大家都要往上则是因为儒家它的它的整合性特别强。儒家本来是不强调竞争的,但是儒家它提供了一个一体化的一个背景。 我们今天谈的内卷是非常的个人主义的,一切都是绩点,这个都是非常不儒家的。但同时又是非常儒家的,因为是把大家都放到一个思想空间里面去琢磨一个事,所以它【是一个竞争化了的儒家文化】。

但儒家也还是一个很大的泛概念,比方你中国式的这种内卷跟日本式的这种工作压力和学习压力,体验不是完全一样的。日本也有加班过劳死,但主要是一种群体压力,它跟儒家更接近,是说它的公共性特别强,同一化的道德判断很强,别人不下班你也不下班,否则觉得对不起别人;但另一方面,在日本那种要出人头地的欲望,不太存在,包括要去取悦权威,或者要把你踹下来什么的。

日本有很大量的宅男宅女,是没有上进心的。昨天我还在问我爱人,你怎么理解日本一方面劳累死,但一方面却没有什么竞争意识。日本的教育是非常平均主义,不让一个掉队,一个班里面的教学是根据最差的学生定,让大家等最差的学生,跟中国教育相反,中国是要拔尖。中国是有儒家的底子,然后又加入了非常自由主义的市场竞争的这一套。

王芊霓 确实,我本来想问日本的内卷是不是比国内卷的更严重,但是刚才听您讲完之后发现这种比较是很难的,因为它内在是很复杂的。您刚才也提到了新自由主义,然后您在《把自己作为方法》里面谈到挺反感我们用新自由主义来解释很多事情的,包括您也说,“确实左派学者的问题不比右派学者小,然后有一些东西你觉得是教条性地在反对西方,然后基本是抄欧美左派的东西”,您是认为不要用新自由主义这样的术语,是不是?因为谈到内卷的时候,可能会不自觉地就要用新自由主义去解释,它背后就是个人管个人,自己负担我自己的责任,比如最近多起博士生自杀的事件,他肯定是自我归咎到一定程度了才会产生抑郁,我是会不自觉的用新自由主义去跟内卷挂钩的,但是您可以讲一讲为什么不要用新自由主义去解释?

项飙 因为用大的概念太容易了。竞争不是双边关系,对权威的取悦,一套规则的制定,这里头不是一个简单的自由主义。想象的好像是一个开放的市场,但是里面有很多的规定。博士生自杀,他觉得是在一种自由主义下压力下吗?可能是他就觉得没办法向父母交代,没办法出门,也没办法跟原来的中学或者大学同学交流,这种可能是更直接的一个原因。跳楼并不是因为他竞争失败,而是他没办法在这个话语下面来解释他的竞争失败,或者来解释他为什么不愿意竞争。这些东西都是新自由主义解释不了的,大概念太容易把这些细节的东西给抹去了。而我们是生活在这种生活里面的人,最重要的是要做细微的细节的解释,而不是要做一个大的帽子上的概括。

所以那种微观机制是特别重要的,比方说男女生之间的区别。女性的竞争观就非常有意思。一方面我们觉得男性有更强的一种竞争性,女性不太竞争似的;比方说我们说女性追求的就是能够有一个编制,不再往上爬了的这种心态是很普遍的。可是日常生活中女性的这种嫉妒或者说对个体之间的比较会比较强,是一种比较主义。在我自己实地调查里,男的就会向我抱怨,说我买这个车是因为我老婆觉得我们一定要买个车,日常生活要体面等等。在中国在印度都有这个情况。男女不平等并不是仅仅说女性是受害者,少吃两块肉,它还会扭曲受害者。

王芊霓/葛诗凡 人类学提供了多样性的思考,我的背景也是人类学,不过我正在过一种主流的生活,比如说我在北京生活,可能是您的叙述中比较统一的一个地方,不像温州远离中心,我就在中心生活,然后也不自觉的被卷入了主流的游戏,学习人类学让我有了反身性,不过它并没有让我的这一切变得更容易,可能反倒我比别人想得更多更复杂,我可能会比较悲观,比如我觉得人类学的精神并没有对缓解内卷焦虑有帮助。您觉得人类学可以帮助到公众缓解一些焦虑吗?您在《把自己作为方法》中还谈到了,在您上学的时候,大学生是对政治经济这些人文社科的东西更感兴趣,没想到这几年好像很多年轻人开始对人类学很有兴趣,是因为人类学可以提供给他们一种“图景式的思考”,所以可能这也是我很想问的问题,因为我自己可能是失败的,我没有通过学人类学,让我缓解掉这些焦虑,所以我也会很想听您讲一讲,我应该怎么样去安慰自己,或者怎么样通过人类学缓解掉现在的这些焦虑?这可能也是呼应人类学的公共影响力的问题。

项飙 人类学是一门研究,缓解目前的焦虑不是它的主要任务。我们不太会问物理学家化学家,你怎么直接处理我们身边的问题?不过我还是愿意说两点。一个是想细,第二个是想开。 人类学家的一个工作之一是帮助你能够想细,比如究竟是在哪些环节,让你感到焦虑?为什么想细会对你有帮助,当然一方面是深化了你对客观世界的认识,然后找出一些突破口,解决方案,分清主要矛盾次要矛盾。另外一方面,mindfulness,专注细节,可能是化解焦虑的一个比较重要办法。这主要是来自于佛家的一些想法。如果心情紧张的时候,最有效的办法不是逃遁、离开,最有效的办法是mindfulness:充分意识到你现在所处的是什么环情况,包括很物理的,比如你在一个房间里你现在很烦,烦的原因是因为刚才的一个同事的一句叫不愉快的交流。然后你现在坐在这里,你就坐在一个桌前,一个人冥想,意识到:你现在在桌前,感到不快,不快的原因和形态很具体,一时挥之不去,但是你也知道一会儿也慢慢淡化。意识到你在这里自己一个人烦。冥想让你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对自己的存在有了新的意识,马上会会静下心来。人类学当然和冥想不一样,它是科学思维,它是让你更加分析性的去化解。通过细化,你意识到自己的具体存在,意识到你这么一个人在社会里的位置究竟是什么,这么想,就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第二是想开。想开是比较传统的人类学的做法,让你看到人类实践的多样性,多样性并不是文化的多样性,中国就变化那么快,10年以前跟今天多样就不一样。你这样一想,有的时候就想开了。比方了解一点集中营里面的生活。我们知道难民和难民之间,犹太人和犹太人之间,也是充满了斗争,因为你在一个很大的权力下面,都要自保,那么你最直接的手段是打击别人。人类学家需要记录这些情况,它对我们想开是有用。所谓想开就是把自我对象化了,把自我相对化了,就是说现在的生活样式是暂时的,没有什么非要如此的道理。13亿人民挤在一条路上,看着很累,但你要从一个长远的历史看,也是蛮可笑的。基本上可以肯定的,过10年以后情况又不一样,过个二二十年的情况可能就又不一样,所以也没有必要太在心。我们提供大量材料,大家看了以后比较容易想开一些。

王芊霓 能想开还是比较个人化的?可能不只是说人类学的训练,可能还跟人的性格,比如说您给人的感觉是比较随遇而安的,可能从原生家庭开始自我就是比较坚定的那样一个人,我觉得是跟性格有关系,对吧?

项飙 能不能想细是一个思维上的训练,能不能想开可能是性格的东西,但我这里想强调一点,想开也可以是培养的,【思维过程是一个物理过程,什么样的材料进来,会产生什么样的思维反应】。人类学给你提供更很具体的材料的,提供具体的故事。仅仅说有别人的生活方式和理解方式不一样,解决不了问题,人类学给你提供细微的分析,不仅是看到别人跟你不一样,而且看到不一样背后是有这一套一套的道理,这样你映照到自己,就看到自己背后也有特殊的原因存在。

围炉夜话|绩点内外:我们因何内卷,又何以自由?

围炉,2020-10-11

前言

一种观点认为文章中援引的那些教授的话,无非是一群既得利益者的空谈,所谓“认识你自己”的“古典教育”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中只是少数阶层才能享有的特权。

另一种观点认为,参与绩点的竞争中疯狂“内卷”,这无非是一种个人选择,我们同样可以选择勇敢地超越绩点制的束缚,为何要一面选择内卷,一面又痛斥制度有问题?

三联的文章为何会引发批评?

我认为三联似乎有意无意地构建了一组教师和学生的对立关系。比如导言中提及“学生因‘内卷’而迷茫,教师因找不到潜心治学的学生而苦恼”,文章中也层层论证,在这一对立中,教授潜心向学,学生却已经在大学生活中“畸形发展”,事实上变成了绩点奴隶。教授以一个高瞻远瞩的智者形象,对于深陷绩点考核制度之下的教育未来十分忧虑。而他们给出的答案,古典教育也好,到农村工厂工作也好,又都显得有些虚无缥缈。这可能是一些朋友感到不满的原因。但我想指出,这种对立是不成立的。大学现在不是,也从来都不是象牙塔,大学生所反映出的矛盾只是社会矛盾的投射。即使把焦点放在大学校园内,受到学校体制的压迫也不仅仅只有学生,还有那些青年教师们。但在这篇文章的结构中,与张明、李华等无名大学生站在对立面的是诸如刘云杉(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副院长)、甘阳(清华大学新雅书院院长)、渠敬东(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这些学术名流。围观群众看到这些“大佬”的名号响亮、著作如山,不假思索便会以其为正确,本文构建出的对立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傲慢。即使我们抛开这些学术大佬本就在现有的体系中占尽好处这一事实,也不妨提出一个疑问:“大师说的一定便对吗?”

而甘阳、渠敬东们之所以能够在形式上摆脱这个体系的标准,恰恰是因为他们已然身处学院体制的顶端,掌握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文化、社会资本与垄断资源。也正因此,他们才能为自己的学生开辟一小块“净土”,抵挡高度内卷化体系的侵袭。在这个意义上,所谓的“博雅教育”“成人之学”注定只可能是一小群精英的特殊待遇,其背后的支撑恰恰来自理性化体制中的优胜权力,是注定无法推广的。各大高校中广泛推行的“通识教育”模式就是最好的例证——它们不但没有承担起某些人期望的“塑造灵魂”的高尚职能,反而被内卷体系所统摄、同化、吸纳,成为各种水绩点套路上演的“重灾区”。因此,尽管文章中一些教授似乎将“博雅教育”看作挽救“内卷”教育的良方,但在我看来,这种“博雅教育”的效果也是令人存疑的。姑且不论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仅就三联文章的叙事来看,那些对农村生活的叙述和体验,无疑具有浓厚的浪漫化色彩,甚至展现出某种田园牧歌的小农式想象,和当下中国农村的真实状况存在着严重脱节。这是一种怎样看待“底层”的方式,又怎样曲折隐秘地折射出某种优越与自恋感?

但造成学生愈演愈烈地内卷,原因不止是表面的绩点之争,而是社会财富的分配中,原有的上升渠道已经不复存在了。目前的就业环境越来越严峻,这是社会中的每个人都在面对的事情。互联网007,房地产712,早就进入724的金融业还要集体降薪30%。在原有的社会框架中做个小官带十几号人的的总经理,如今都保不住自己的饭碗 ,那么作为刚进入职场的小白大学生,没有上升渠道也是明摆着的。倘若985本科毕业能作为一个“safety net”,让大学生看到在一线城市安家的可能,学校的绩点竞争都不至于如此激烈。现在的大学生,不仅面对极其稀缺的高薪工作,极其高昂的房价,还有极其大的可能在35岁之后被裁员,这是在历史上不曾有过的,在这么大的压力之下同辈竞争的白热化不可避免。

与此同时,就像文睿刚刚提到的,高校教师现在也面临着巨大生存压力的“螺丝钉”。“高校就职”现在几乎是竞争巨大,实际利益不高的代名词。……这是文章中以中山大学为代表的一众985高校目前青年教师的现状,这种说法虽有夸张,却也真实地反映了青椒(高校青年教师)的真实处境。

面对内卷,我们可以自由选择吗?

开头提到的第二种观点提到,参与不参与内卷,都是一种个人选择,只与个人的勇气相关。这种观点似乎想要证明即便绩点制度是这样的,但我们作为个人,还是有超越制度束缚的自由——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但最近我的一些鲜明感受是,其实我们没有想象的,或者说标榜的那么自由。塞尔努达有一句诗说,“你徒然的青春,为了一张白纸难过。”现在我会觉得,在一些很具象很现实的东西面前,作为个体是无力无奈的,我们所欠乏的不仅仅是挣脱的勇气。

我从两个方面来讲。第一,我在想,怎样的人会很反对“惟绩点论”这件事情呢?私以为,会是那些最在意纯粹的知识和学术的人。因为绩点没有办法变成一个和知识的吸纳、接受完全契合的标准。或者这么说,为了刷绩点一定要做出应试上的努力,而应试永远不会是汲取知识最好的途径。但是另一方面上,绩点对于大学生的未来发展变得太重要了,直研保研、出国深造,甚至是实习找工作都要依靠它。我会觉得,无力感的一大部分也正来源于这种不对称性。我认识一个我认为很优秀的学长,他读过很多学术专著,同时,他会因为觉得“水课”上学不到知识而自己抓紧时间读书。我们都认为他非常适合做学术,但是他今年因为很小的差距保研和考研都失败了,于是不得不多花一年时间继续备战考研。多付出一年的备战时间除了一点分数上的提升并不会带来太多知识性的收获,但这看似是通往更高学术的唯一途径。

第二件让我觉得比较无奈的事情是,绩点这种考核形式,让我觉得并不是中学应试教育时期的一种延伸。它变得不一样了。大家肯定都遇到过这样的人:但凡论文的考核,字数一定会成倍成倍地往上翻,被戏称作“卷王”。以前默默的努力付出被强行可视化了,遑论字数能否成为投入和能力的好的衡量。还有,是进入大学以后,我渐渐感觉到,人际联结开始成为对个人的学业表现有重要影响的成分。我举几个具体的例子吧,比如盛行的各年级选课交流群,会教你排雷给分差的老师,也会有很多同学出售他们得A的课程笔记,以及分享他们的学习经验。而认识很多学长学姐的同学,可以更轻易地拿到更多的历年考题作为练习和参考(而老师们往往因为科研工作繁忙对每年考题的改动并不大)。你会发觉,学习好像不再是一个人埋头苦干、兀自努力的事情了,拥有广阔的人际脉络,似乎能成为学业发展的助推剂。

我发现,即便我们知道制度有这样那样的弊端,可当我们面对最亲近的人时,除了向眼前的这套规则妥协,其实也给不出更好的建议。我有一个正在上初三的表妹,平时她的父母很迁就这个女儿,所以表妹的成长环境稳定、安全、优越。但我觉得她现在处于一种对事情缺乏好奇心、争取动力的状态——平时想要什么(鞋子、偶像专辑、电子产品),很轻易就可以得到。“付出-等待-面对结果”的回路在她那里并没有机会建立起来,物质上出现缺口的时候都被父母充分、及时的供应抹平了;精神方面,她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和同龄人的关系也不错,暂时没遇到困难。可我还是希望她中考时可以考进一所顶尖高中——并非基于父母型的高强度升学焦虑,而是作为一个在成长过程中被迫接受和理解目前升学大环境的中国学生,作为与她关系还不错的表姐,我认为,她可以经由升学竞争,在目前这个环境里离“更大的机会”、“更优质的资源”再近一些。

所以,在这个动机下,我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些有趣的“矛盾”:作为“同代人”,我会很坦诚地告诉她升学体系的不合理性,经常拿自己做例子,分享我在升学过程中感受到的别扭、自卑或者是不安、焦虑,并告诉她这可能难以避免,但很正常;但作为“姐姐”,我又不希望把太过“认清现实的犬儒情绪”传递给她,让她误认为“争取些什么”是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尽管“我到底要做/成为什么”这个哲学问题我自己还没搞清楚),所以我会向她啰嗦絮叨些在大学里的见闻、我自己的“A-ha moments”1,希望能给她一些自驱力,并且能让她(暂时地)顺从这个选拔程序。和表妹聊天过程中,我经常用一个比喻——“收集沙子来做自己的敲门砖”,一是“沙子”对应应试内容,可以和“发光的知识”本身区别开,二是这至少让她意识到:现在还是需要重视学校教的一些应试内容,让自己在应试选拔中更有竞争力。也算是自己在有限经验中的一丁点“妥协感悟”吧。

按照自己的想法,按照自己的路子走。我觉得人最重要的,一是要有明确的目标;二是不断坚持,绩点本身很重要也很关键,但最关键的是不被绩点束缚了思想与求知的动力,人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好奇,保持对生活的激情与创造力,这些内在的东西远远比获得绩点本身更重要。

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大家有没有遇到过“我喜欢”和“我了解”的错置感的困扰呢?就是一开始使得你喜欢某件事物的那个来由,随着了解的深入、知识的拓宽,会发现只是整件事情里很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或者更残忍点说,并不是那个样子的。各位会如何处理这种错位感呢?

我认为只能在大胆尝试,不断的试错的过程中,逐渐认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除了专业选择以外,我也在不断寻找感兴趣的学生组织,自己大一参加了学生会一年之后就选择了退出。我感觉学生会的按部就班的组织模式可能不适合自己,大二大三的大部分时间在户外社团,结识了很多喜欢旅行,追求自由生活的朋友,但是也意识到身边人缺乏深入思考和进行公共话题讨论的这种氛围,于是又开始寻找,直到找到围炉这样的组织。我觉得自己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不断成长,积累生活的经验。我认为新鲜感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我觉得自己对一个行业失去了新鲜感,找不到生长点,那我就开始考虑重新寻找。当然并不是说,我彻底抛弃原来的圈子,而是通过尝试更多的,来获得新鲜感。

后记

我们似乎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于是只能重新投入这或许异化、但格外重要的现实中去?只能如此吗?当我重新阅读整理我们的讨论纪要,我发现我们还是贡献了很多有价值的思考,他人的经验也为讨论中的彼此提供了一种新的视野,提醒我们生活原有别样的可能。这或许会成为另一次“A-ha moments”吗?

或许我们对于三联这篇文章中的一些观点过于严厉,说话者的身份并不应该成为否定话语本身的理由,无论古典教育、农村工厂的尝试显得多么空中楼阁,至少还是提出了一些新的思路,从社会结构矛盾的大视野出发,批评“古典教育”的无力,多少显得不近人情。而且我完全相信,那些个体在农村实践期间建立的连带感,那些短暂超越现实的喜悦是真实的。

或许我们仍然无法真正超越绩点以及其他一切评价标准的束缚,他人的生活不可复制,我们仍然必须永远与自身的那些怯懦、犹豫与迷茫周旋,这既是个性使然,也是环境塑造,这是我们独有的境遇。然而洒脱的人生仍然会带给我们希望。这样,我们在认识到社会深刻的结构矛盾的同时,才能不深陷绝望,可以有实践和改变的勇气。而当人生的绝大多数时刻,我们以个人的姿态面对坚固的现实,也可以不被压垮,有勇气选择自由。

最后,我们仍然要说,“认识你自己”是最重要的。只不过同时也要认识脚下的土壤。这样才可能知道我们因何内卷,又以何自由 。

那些保研失败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邓睦申,京师学人,2020-10-14

小鱼鸡

北京师范大学 2018年毕业 教师

我在本科学习的阶段,感觉我不是做学术那块料,而且我感觉我的性格跟北京这种大城市有一点格格不入的,我比较想回我家乡这种小地方回来养老。

虽然当老师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真的很累,比996还996,早上六点半起床,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半,才能回宿舍休息,过了没几个小时又要去上班。我说不上后不后悔吧,但是现在当老师,其实每天都有快乐的时候。也有那种非常难过非常生气的时候,因为当老师你要接触到非常非常多的人,非常非常多的学生。跟在学校读书不一样。你要对每个孩子的未来负责。他们不写作业啊,作业写的差呀,各种各样的相处问题啊,然后还有很多有的没的问题,都要去解决,而且现在刚开始没有任何的经验。然后就算有办法向前辈向其他老师请教经验,也不一定能够做得很好。

所以现在每天真的是痛并快乐着,有时候跟小朋友在一起,觉得其实是很开心很放松的,因为有的时候他们真的很好笑,但是呢,难过的时候跟难受的时候也很多,就是。而且呢,这些难受这些不好的情绪都需要自己去消化,自己去排解。

保研的人都很厉害啊,就是首先他们在本科四年肯定都非常的认真,非常用功,然后,而且他们肯定也有做学术的水平、能力跟志向,所以我觉得他们很厉害,然后呢,我觉得我不是这样的人。之前就非常自卑,觉得自己很烂,不会读书,但是现在想想觉得。行行出状元吧,就是我觉得当老师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也是一种归宿。

花鹿

南昌理工学院 2017年毕业 上学

我本科在读的市场营销专业。其实有在国内考过研,快到后面放弃了。上大学时就有出国的想法,但一直觉得好像不能去,最想去的国家是美国。那段时间听到一些别人出国的消息,心里其实有点难过,以至于后面想去澳大利亚。折腾了好一会,又发现不想继续读商科,想把以前学的画画拾起来,大幅度跨专业很有难度,选了一个我曾经来过又比较容易的国家,就这样在去年夏天来到了首尔。有迷茫过,至于后悔也有过。因为没有任何语言基础,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一切重新开始。我甚至到现在都会胆怯和韩国人交谈。韩国没有认识的朋友和亲人,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过来了,回来看看,觉得自己真有勇气。然而同一批入语学堂的朋友们都已经研究生入学了,国内的朋友们工作的工作,读研究生的读研究生,好像只有自己还在原点打转。是的,我还没有成功上学,还在继续读着语学堂。

申请9月研究生的我,没有合格,现在又开始申请明年的3月了,很多个瞬间我会觉得我很颓废,也不知道要干嘛。能做什么,怎么做才有动力。 我觉得如果我在大学有机会的话 我想争取保研。现在考研人数每年上升,竞争压力太大了。当年我报名的时候只有200多万人,现在远不止这个数了。很多工作的人都选择考研,想继续深造。如果是国内考研和出国读研,我依然会选择后者。因为出国不仅要面对学业压力,生活压力也很大的。我个人觉得这样更有助于自我发展,能使自己更加独立思考。

豪仔

北京联合大学 2014年毕业 公关

小时候算是个童星吧,演过《家有儿女》,不过后来生活就归于平静了。大学的时候念的商务日语,没有再往前学了,我从小就不太适合读书可能。现在在做服装品牌公关。挺开心的,不太后悔。他们毕业以后(读研究生)自己又去学了跟自己相关的可能,没太注意了,都挺好的。虽然现在企业要求门槛,但是希望以后是为自己工作。

阿成

北京师范大学 2014年毕业 律师

毕业之后,我考北大法学院的研究生,没考上。然后第二年接着考也没考上。当然我是边工作边考。后来第三年的时候就没有再考的这种想法了,就一心一意的去工作。16、17、18年就是这三年,我个人职业有一个很大的突破。我现在的状态是在北京一家排名前十的律师事务所,做二级合伙人,一年的收入估计到今年的话应该有300w到500w左右。我的保研同学,基本是在政府单位,事业单位或者学校。他们的收入就是很稳定,就是一个月大概有1万块钱或者是七八千左右。

我觉得(保研)这个东西是分专业的,发展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我们法律专业,可能他未来是社会需求比较大,未来的职业的不确定性也很大。比如说法律,会计,金融,经济,这个专业未来都是面向市场的,比如说券商,比如说会计师事务所,比如说审计事务所,比如说律师事务所,这些行业是一个热门专业,未来收入的不确定性非常大。其实我我们班还有个同学,就是本校保研放弃,我坚决考清华北大,也考上了。这个情况下。我觉得个人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吧,可以两面来看。不是说你必须得保研,必须得考研,才能够实现自己的价值。你去读研的目的是什么,不要随大流,随波逐流,这样的一个漫无目的的去读研,我觉得这是特别可怕的,你无非就在大学里面又。又混了三年,然后出来之后你还是面临这个就业问题。

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你读研的目的是什么,这一点就必须要对明确。我当年考研目的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我现在的。去看待问题和5年前看的问题完全不一样,五年前我就想读北大、清华,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没读北大、清华,我觉得人生最大遗憾,那年我觉得考研我就是这个目的,我觉得我本科没考上清北,我研究生一定要读个清华北大。但现在我现在五年之后我才回头看当年的想法,我觉得很可笑。

海尔

河北大学 2012年毕业 研究员

我本科学的金融学,入学成绩年级第一。因为对金融毫无兴趣,成绩也一般,就没保研或者考研。现在在我国某领域排名top1的科研机构工作,完全不后悔。我保研的同学,保本校的基本在当地找工作,还是银行居多,跟本科月工资差600元?其他考公务员,也跟本科没什么区别。保外经贸、北大的,一个进了普华永道,一个去了央企,一个国外读博然后回国去了中金。央企的拿到了京户,但没钱;普华永道发展非常一般,中金的是大神但是压力山大已经秃了。不是保研就是成功,能说出这话说明这人的本科肯定不错。应该说,对现在来说,能保/考就要保/考上,因为越来越不好找工作了。

二哈

大连理工大学 2011年毕业 白领

我本科是在大连理工读的,工科,后来保研可以保清华,我没去。觉得清华竞争压力太大了,怕毕不了业,我就去了北航。说实话我真的很后悔读研究生。我本科毕业那年的人才市场大学生还很值钱。等到我读研究生出来,人才市场井喷了,找工作特别难。也就是说,没准我不读研还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且我现在的工作内容跟我研究生学的关系也不太大。当然,现在人才市场更不一样了,机遇还是很重要的。

丸子

中国社科大 2018年毕业 公务员

我当时感觉不太想上学,就是想工作了。我身边保研的确实是很优秀的人,但是不是所有优秀的人都保研了。有人出国深造,有人一毕业就能在公司里做一个很重要的岗位。每个人对成功的定义不同,看自我选择吧。我不后悔,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