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兩次奧運開幕式:從過去、現在到一起向未來

2月4日大年初四,2022北京冬奥会开幕式惊艳亮相,“艳”自不必说,大家“惊”的是,这次开幕式没太照顾观众们自2008年积蓄至今的惯性思维。我想这可以理解为,中国人用前后两场奥运会开幕式,分别向全世界阐述了中国的过去和现在,以及未来

回想 2008 年,为了让世界更深入地认识中国,开幕式以所能实现的最宏大视觉效果,展现了中国的悠久文明历史,以及当代中国的蓬勃发展与开放姿态。这足以使世界感受到中国是可靠且有实力的国际伙伴,同时还宣示了我国对国际普遍认同理念的不懈追赶和坚定支持——这也是当时最需要的。

所以时至 2022 年,我们更值得向国际展示的,不该是时隔 4925 天再次总结中国发展现状,也不必换一种方式重申传统历史文化,而是要进一步回答中国要在未来如何发展,如何带动世界发展。

因此,我们没能在此次开幕式中过多地看到代表性传统文化和标志性当代成就这部分内容主要安排在开幕式开始前的热场节目中。反而是未来理念和规划更加凸显,例如长杆舞绿草展现的“绿色生态”,如各国雪片构建雪花展现的“更团结”,如致敬人民展现的“人民至上”,如脱贫儿童合唱团展现的“全面脱贫”,如点燃微圣火展现的“碳中和”等,这些是中国未来值得更深化发掘、值得引领世界的理念。

以上是理念上的理解,当然在具体呈现手段上,许多细节是见仁见智的。

要注意的是,这不是说展示未来要比展示过去和现在更高端,反而,正是由于在 2008 年精彩、圆满地回答了过去和现在的问题,才能在今天更加自信、自如地规划未来。

言归云游博物正传,此前,泰衡探访了位于国家体育场鸟巢地面以下的北京奥运博物馆,借这些关于奥运会的珍贵藏品,与大家共同重温 14 年前的记忆,以及开幕式所展现的中华历史文化。

2008 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大致可分三个环节,依次是:

  1. 文艺表演前仪式阶段包括击缶迎宾、展示“梦幻五环”、升国旗等
  2. 文艺表演分上下两篇,上篇灿烂文明,下篇辉煌时代
  3. 文艺表演后仪式阶段先后为运动员入场、致辞讲话、升奥林匹克会旗、代表宣誓、点燃圣火等

本届冬奥会开幕式提前进行运动员入场式,入场后选手直接赴观众席就座,随后过程中演出和仪式穿插进行,与 08 年开幕式的流程有较大区别。

文艺表演前仪式阶段

击缶迎宾

2008 年 8 月 8 日晚,国家体育场,2008 尊缶发出动人心魄的声音,缶上灯光依次闪亮,组合出倒计时的数字。20 时整,2008 名演员击缶而歌,吟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表达对全球来宾的欢迎。

开幕式所用缶

张艺谋对开幕式选用缶的评语

为了铺满偌大的体育场,每个缶的占地面积达到 1 平方米,缶中心是鼓面,四周是 LED 灯,敲击时持续发光。要考虑到,制作两千多尊缶成本极高,所以现场表演时,除了部分方阵外缘的缶呈现如图所示的浮雕质地,其余的均为贴纸质地。

战国·曾侯乙铜冰鉴缶 国家博物馆

古代缶既为酒器也可为乐器,因蔺相如请秦王击缶而闻名。曾侯乙铜冰鉴缶作为奥运缶的原型,是内为方缶、外为冰鉴的青铜器组合,可储冰使酒冷却。古代的缶,陶铜俱有、方圆皆见,冰鉴缶的形象是其中非常特殊的一种。

梦幻五环

巨大的烟花脚印一步步行至鸟巢,化作漫天繁星飘落,聚拢成闪闪发光的梦幻五环,在“飞天”仙女的环绕下,五环缓缓升至半空。

复原莫高窟飞天藻井 河北博物院特展

飞天是佛教中天帝司乐之神,常在佛教石刻壁画中出现,是敦煌莫高窟壁画艺术的重要代表。

国旗入场 · 升国旗

歌唱祖国的歌声中,56 个身着民族服装的儿童簇拥着国旗走向升旗台。

除了身着各民族服饰的护旗队伍,升国旗时合唱国歌的合唱团,也来由 56 个民族的二百余名演唱者组成的。

文艺表演 上篇:灿烂文明

画卷

笔、墨、纸、砚,文房四宝,集天地之精华,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展现于 147 米长,27 米宽的巨大 LED 画卷。

文字

孔子的“三千弟子”手持竹简,吟诵着论语中的名句“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897 块活字组成印刷字盘,变换出长城形象与不同字体的“和”字。

竹简与活字

开幕式所用竹简道具

开幕式的道具竹简上真的有字,而且是篆书,是我没想到的,经辨认,图示一节是论语·学而,并不限于会场诵读内容。

战国清华简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圆形活字字盘中国文字博物馆

古代的竹简是比较轻细的,开幕式道具为了视觉效果,将简做得更厚重。

活字印刷术发明于中国,但在全球视野下对西方历史进程影响更大。相较于印刷汉字,活字印刷字母文字极为便利,大幅促进了西方书籍流通,成为西方公认的中国伟大发明。在中国,汉字活字一般按规律排在检字盘中,数个检字盘即可容纳大多数常用字,转盘检索即可排版。

戏曲

在京胡、锣鼓伴奏下,兵俑演员的舞旗簇拥下,演员用木偶表演喜悦的凯旋场面。

木偶戏

开幕式所用戏剧木偶

开幕式戏曲演员服饰

开幕式所用琵琶道具

在开幕式的现场解说中,木偶表演被称为“京剧木偶”,但其实传统京剧中几乎没有木偶戏。这里的“京剧木偶”,指的是用京剧造型、扮相、脸谱塑造,并用京剧乐器伴奏,但木偶本身借鉴的则是福建木偶戏,可以说是一个南北合璧的创意,使节目的代表性更多元。

奥运开幕式相关图片泉州博物馆

福建木偶戏道具晋江市博物馆

在泉州的历史文化陈列中,木偶戏是一项重点内容,相关介绍也反映了北京奥运开幕式的演出。2006 年木偶戏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丝路

演员们举起载有西域乐舞的“纸”前行,象征丝绸之路拉近了中西方经济文化交流,下方方阵演员扮演持节出使的丝路使者。

演员举起船桨,组成船型阵列,表演“海上丝绸之路”和“郑和下西洋”的情境。

海船与使节

开幕式所用船桨道具

船桨道具拼合成的是郑和下西洋船队“宝船”的形象,据明史记载,最大的宝船长 148 米,四层、九桅,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木帆船。

古代海船模型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

郑和七下西洋之后,航海因开销过大在朝廷陷入巨大争议,并最终导致明代海禁,大量的郑和航海资料被销毁。因此今天史料中无法查得郑和宝船的具体形制和技艺,今见宝船的形象是根据同时期海船特点复原的。

使者所持的“节”,是古代国家出使的凭证,一般以竹子为柄,上面缀有牦牛尾等装饰品,相传张骞、苏武都是持节出使。

礼乐

在悠扬的昆曲唱腔中,地面上五幅中国传统长卷画依次展开。

载有 32 名乐师的 32 个“乐台”,在演奏中神奇地缓缓升起,变成了高大巍峨的“龙柱”,使鸟巢场地中央宛如古代大殿。

斗拱与彩画

开幕式所用升降龙柱

龙柱充分反映了中国传统建筑美学,龙柱上升后可见金色蟠龙图案,最高可达到 9 米。皇极殿贴金龙柱是故宫最具代表性的龙柱之一,殿中四根沥粉贴金蟠龙柱,顶置八角浑金蟠龙藻井,斗拱与横梁彩画绚烂,清晰可见。故宫还有一部分殿宇因实用性考虑,设计了吊顶古称顶棚,遮住了柱顶的斗拱等木作结构。

泰衡认为,自 08 年以来,国人对历史文化的发掘取得很大进展,而作为中国最受世界关注的文化主题,如文字、戏曲、丝路、礼乐等,基本都已在08年开幕式得到了充分而精彩的展示。因而冬奥会开幕式现场才能腾出精力,关注眼下更急需回答的问题,张艺谋导演近日接受采访谈到冬奥会开幕式没有使用任何古装,也是对 08 年展示力度的充分自信。

文艺表演 下篇:辉煌时代

星光

钢琴家和孩子弹奏出浪漫的旋律,1000 名演员组成了一只和平鸽。

自然

2008 名太极演员排成圆阵,构成动静结合的太极八卦图象,这是中国古代哲学对世间万物变化的解释。

古代人画的日月山川图,被孩子们染成了绿色,表达了环保的理念,也强调中国哲学的核心观念:“天人合一”。

开幕式的画卷设计融合了古代山水画的普遍特征,并没有特定文物作为参照。

蓝色星球

蓝色星球是奥运开幕史上最大、最沉的高科技模型。歌手莎拉·布莱曼和刘欢演唱主题歌我和你,与此同时场地上展现出 2008 张世界各地儿童的笑脸。

场地中心的蓝色星球直径到达 18 米,且需提前存放在地下,因而设计为可折叠结构,球体在地下时被折叠成九个依次套住圆环,升起时支撑为一个球体。

文艺表演后仪式阶段

运动员入场与宣布开幕

共有 204 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团参加本届奥运会,除奥林匹克发源地希腊和东道主中国外,其他代表团按简化汉字笔画顺序先后进场。

运动员入场后,是致辞与宣布开幕等仪式。

点燃圣火

火炬手李宁环绕鸟巢向主火炬塔腾空奔跑,身后是五彩祥云,以及回顾中国人百年奥运梦想的长卷影像,8 月 9 日 0 时 4 分,李宁点燃了主会场圣火。

雅典奥运会与北京奥运会火炬

奥运圣火采集仪式的举办地是固定的,在希腊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奥运会发源地古奥林匹亚举行,圣火利用凹面镜聚焦太阳光线点燃。

圣火点燃后到本届奥运会闭幕,全程不熄灭,通过火炬逐棒传递,或通过火种灯保存,并确保举办地主火炬必须由源自希腊的圣火点燃。

泰衡认为,以辉煌时代为题的文艺演出下篇,以及点燃圣火等仪式,相较灿烂文明讲述的古代历史,可以理解为当今中国发展面貌的展示。在开幕式中,辉煌时代并没有刻意强调经济发展或科技成就,而是侧重表达和谐自然的发展理念,以及开拓进取的国民精神。这既是对圆梦奥运的感想总结,也是对中国发展现状的阐述推介,还可以视为对未来愿景的规划畅想。只是,当年的国际背景还不需要我们的畅想来回应什么、争取什么、引领什么,所以在今天看来,当时对未来愿景的表达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因此,在今天提出“一起向未来”的冬奥会口号恰如其时,在这一思路的引导下,开幕式的设计采用了着眼未来的态度,向国际具体化地呈现我国的未来发展理念。

篇末致敬

北京奥运会、残奥会先进个人与先进集体名单

除开幕式演播画面外,图片均为拍摄

作者:李泰衡,北师大历史学院硕士生

赴北京奥运博物馆参观日期为 2020 年 10 月 31 日,获得北师大ZWB同学讲解指点,谨致谢忱!该馆预约和参观要求较为复杂,如计划参观务请提前仔细阅读。

文中图片注明为开幕式所用道具的,均拍摄自北京奥运博物馆;图片为开幕式场景的,均为演播画面截图,相应介绍内容参考了中央电视台开幕式直播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