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要解決的問題是:神奇祕譜上的「蠲」就眞的是「蠲」嗎?它有沒有可能是「連蠲」?結論是:神奇祕譜上一根弦的蠲與今同,兩根弦的蠲㠯結構取義原則進行判斷,卽蠲的具體彈法需要根據下一指法確定。

咡姚公敬的神奇祕譜陽春,他把蠲全部彈成全扶,且四聲閒隔相等,散而不倚。而吳文光則傾向於把套頭指法都分解成單箇的指法,這樣很不「歷史」。對於蠲到底怎麼彈,我一直於心未安。

一、凡例

  1. 將全扶與蠲一竝列出。
  2. 均不寫徽位、綽注,大家可以匘補。
  3. 「蠲」減字譜爲左上那箇部件,卽「兴」去掉中閒那一點;「涓」卽「㳙」,減字譜爲「厶」,分別記之。
  4. 將減字譜直譯成文字。
  5. 譜例重複的只寫一次。由於廣陵散來源駮雜,每一節都分別記之,不嫌複贅。
  6. 把後面接著的指法一竝寫下來。
  7. 大致把同類別的排列在一起,而非按位置先後。
  8. 〔〕中的爲柯柯按。無依據判斷是蠲還是連蠲的,則不案。

二、指法囘顧

我們首先孰悉一下「半扶」「全扶」「蠲」「連蠲」等指法。

我在 碣石調幽蘭指法解 中的看法是:幽蘭中的「半扶」爲⻝連抹兩絃,中指掩煞弟一絃餘聲少數情況下以名指煞。扶與牽最主要的區別在於扶需要煞弟一絃而僅取弟二絃的餘聲。「蠲」指法與半扶同,但速度快,兩聲有如一聲而略可分辨。

管平湖古指法考認爲「全扶」爲右食指抹相竝的兩條絃,中指緊接著勾該兩條絃,名指按弟一條絃,絕其餘聲。弟 79 葉連蠲有三種:(一)一條絃的連蠲,先正蠲二聲,再加背蠲四聲。卽如右食指抹,中指勾弟三絃,再中指勾,食指抹,中指剔,食指挑弟三絃共六聲。(二)兩條絃上的連蠲,右食指抹過相竝的兩條絃,中指急再勾過該兩條絃共四聲。〔㝡後還應用名指煞弟一弦〕(三)三條絃的連蠲,右食指抹過相竝的三條絃,中指卽勾過後兩條絃共成五聲。〔㝡後還應用名指煞弟二弦〕

在討論神奇祕譜上卷旹,可以不用攷慮明清琴譜的指法解。

三、前提

由上可見,這幾箇指法的解法是比較確切的,但本文要解決的問題是,譜上的「蠲」就眞的是「蠲」嗎?它有沒有可能是「連蠲」?

我們進行分析的歬提是:

  1. 下一指法順手原則。我們攷慮套頭指法到底用什麼手指旹,必須要攷慮後面接的什麼手指。
  2. 朱權自覺且充分地按上一原則對原譜進行了修改。

當然,這兩條歬提本身値得檢討,但我們目歬暫旹㠯此爲基礎,否則工作無法開展。以後若有條件,我再對這兩條原則進行檢討。

四、統計

上卷

1、遯世操

蠲一二勾剔三
蠲一二就勾三
蠲二三勾剔四勾二打一劈六
蠲五六勾七〔以上 1 作連蠲似乎㪅順手,如同全扶是「全扶一二勾三」,但作蠲也完全可行〕
蠲三四歷七六劈七
蠲五六歷七猱歷六

蠲四勾剔三
蠲一勾剔二
蠲剔四撞對過
蠲剔四歷五
蠲剔四蠲五六歷七六劈七
蠲剔六吟打四就挑六

全扶四五勾六
全扶一二勾三
全扶二三勾四
全扶三四勾五
全扶三四歷五四
全扶五六歷七六劈七
次弟彈蠲一二勾剔三全扶二三勾剔四勾二打一劈六〔2 旣然這樣寫,那蠲和全扶肎定是有區別的〕

2、廣陵散

(1)開指

涓一勾一二
牽涓五六

(2)小序

涓五勾六
涓一勾二勾三

(3)大序

涓一勾二劈六
涓五勾六歷五四
涓四慢抑上七吟剔就按換指璅四聲就聲臨了急璅三聲乘聲引下九換名十對按搯起四兩聲〔後面這一堆不用看,我就是炫耀一下識譜能力〕
涓三勾四挑五劈六
涓五勾六摘四
涓五上七八
涓剔六

〔3 開指到大序的涓全爲一根絃上〕

(4)正聲

涓一勾二三
涓三勾四五
涓四勾五歷七六
涓五勾六七
涓六勾七
涓五就剔璅散聲
涓剔三涓四勾五
涓剔六下上八吟

涓三四歷五四三
涓四五剔五〔4 基本上只能作連涓〕
涓五六歷七六
涓五六歷五四
涓五六牽涓五六勾拂五六剔六〔未知〕
涓六七勾六七剔七〔5 很明確是涓而非連涓〕
涓拂一二剔滾二一引下十一就按涓拂一二剔滾二一〔5〕

抹三上九就按連涓三勾四
抹五連涓五勾六

連涓六七剔五抹四連涓四五剔三〔17〕

(5)亂聲

涓一勾二
涓四勾五六
涓六上七六
涓剔三勾三四五
涓剔四涓五勾六歷七六〔此句反復出現〕
涓剔六勾六七
涓剔六涓六勾七
涓剔六涓六七
涓剔七

涓四五上七八
涓四五歷七至四
涓四五打三
涓四五勾四打三〔11 一箇常見的句型〕
涓六七打六七〔18 涓和連涓兩種可能性都存在,若作涓,則用名指煞卽可〕
涓六七勾六打摘五〔11〕

(6)後序

涓五勾六歷七六
涓六勾七
涓剔三涓四五剔五
涓剔二勾三
涓剔四
涓剔六涓六七

涓四五歷七至三
涓五六歷七六

〔7 只有正聲出現了連涓。廣陵散沒有全扶,嚴重懷疑朱權對全曲統一了條例,但依然不完全〕

3、華胥引

蠲一二打一〔6 涓和連涓兩種可能性都存在,若作涓,則用名指煞卽可〕
蠲一二虛掩二
蠲二三勾剔四〔1〕
蠲三四歷五四
蠲四五挑六
蠲四五勾六〔1〕
蠲四五歷六五
蠲四五掩五
蠲五六挑五
蠲四五劈六
蠲四五挑五
蠲五六歷七六

蠲四五六勾五六〔8 此句有可能卽三條絃上的連蠲,少了㝡後的名指煞五〕

4、古風操

涓一二喚虛起
涓一二打一〔6〕

涓一勾二
涓二勾三打二三
涓三引上七
涓三勾四五
涓四勾五
涓五引上六下
涓五勾六
涓七引上六下

5、髙山

蠲一二勾剔三
蠲三四勾五〔以上 1〕
各彈六五就蠲五六三作
蠲五六剔六五〔4〕

蠲三勾四
蠲四勾五

打三就挑六涓打間勾

6、流水

蠲剔一
蠲剔三蠲三四勾五
蠲剔四蠲四五勾六
蠲剔六 蠲四掩四
蠲六勾剔七

蠲二三勾二打一〔11〕
蠲二三勾剔四
蠲三四勾剔五
蠲四五勾六
蠲四五勾剔六〔以上 1〕
蠲三四打三〔6〕
蠲四五挑七
蠲四五挑六五劈六
蠲五六打四
蠲五六打三
蠲六七打五〔以上三條 9 蠲似乎㪅順手〕
蠲六七抹七
蠲五六打五歷七六〔6〕
蠲五六歷七六劈七
蠲六七勾六七打六七〔5〕

急蠲五六打摘五

蠲三四五掩五
蠲三四五打三
蠲四五六歷七猱六〔10 三條絃的蠲不知該作何解〕

全扶二少息三勾剔四全扶三四勾剔五勾四打三
全扶二三打二三四五
全扶三四五虛掩五
全扶三四勾五

7、陽春

蠲一勾二
蠲三勾剔四
蠲四引上七八
蠲剔一
蠲剔五急對按蠲四五掩五

蠲二三勾二打一〔11〕
蠲三四勾剔五〔1〕
蠲三四掩四
蠲四五抹七引上七八間
蠲四五掩五
蠲四五勾六〔1〕
蠲五六歷七六 蠲五六勾四打三〔9〕
蠲五六勾七引上六下〔1〕
蠲五六歷七猱六
蠲五六七引上三
蠲五六蠲三四打三〔6〕
蠲六七引上七八間
蠲六七掩七

8、玄默

涓二勾三歷四三
涓三勾四打三
涓四勾五六
涓五上八半
涓五勾六打五六
涓五勾六歷七六
涓六勾七打六七
涓剔三吟

涓二三打二
涓三四打三〔以上 6〕
涓四五挑六

9、招隱

蠲剔一
蠲剔三
蠲一勾三
蠲二勾三四
蠲三勾四

蠲五六勾七〔9〕

10、酒狂

涓二三打二〔6〕

11、獲麟

蠲五就勾七
蠲六勾七

蠲一二挑三
蠲一二勾三〔9〕
蠲二三打二〔6〕
蠲二三歷五四
蠲二三勾四〔9〕
蠲二三挑四
蠲二三挑五
蠲二三引上九又上七八間吟蠲剔二
蠲三四挑六
蠲三四打二〔9〕
蠲三四勾五打四
蠲三四勾五六
蠲五六勾七
蠲四五勾六歷七六〔以上 1〕
蠲四五挑六
蠲五六打摘五
蠲五六歷五四
蠲五六抹五
蠲五六歷七六劈七
蠲六七歷五四

全扶二三勾四
全扶二三挑四

12、秋月照茅亭

涓三剔三

涓一二打一〔6〕
涓一二挑六
涓三四歷七
涓三四挑五

涓一二三劈七
涓二三四剔四
涓三四五吟引下七八間喚〔10〕

涓三四挑六涓六剔六涓二三四挑七〔這一句出現三種涓,全譜僅此一見〕

13、山中思友人

涓五勾六
涓五剔六
涓五吟引下十喚

涓四五勾四打三〔11〕
涓四五挑七
涓五六綽吟

14、小胡笳

涓三上八吟
涓五作反哺聲
涓剔一打一
涓剔五
涓剔五虛搯起
涓剔五引下十却上九

連涓五六勾剔七〔12 可作爲 1 的例證〕

連涓五兩聲撮一五〔未知〕

涓一二剔二撞下外起〔4〕
涓一二打一涓三
涓三四打三
涓二三打二〔以上 6〕
涓三四挑六
涓三四勾五〔1〕
涓四五抹四
涓四五掩五
涓四五摘三〔13〕
涓四五綽吟打四
涓五六吟引上七八間
涓五六打五〔6〕
涓五六勾剔七〔1,14 此條 和同曲的 12 比較,似乎涓與連涓可混寫〕
涓五六打二
涓六七打三
涓六七打二
涓六七打五
涓六七打四〔以上 9〕
涓六七剔七〔4〕
涓六七打六七〔6〕
涓六七抹五
抹三至五涓六七撮四七〔5〕
涓六七涓五名對起〔6〕

涓二三四引上十二
涓五六七勾五打四

15、頤眞

注蠲一綽剔一
蠲二勾三
蠲二勾三打二
蠲剔四吟
蠲剔五撞

蠲五六勾七
蠲五六打五
蠲一二勾三打二〔以上 1〕
蠲五六挑七
蠲五六引上七八

打四挑六涓打間勾

全扶六七勾五

中卷

16、廣寒游

17、梅花三弄

18、慨古

19、忘機

20、隱𢛳

21、廣寒𬟏

22、天風環珮

23、神遊六合

24、長清

25、短清

26、白雪

27、鶴鳴九皐

疊涓五六勾四打三〔15 此可作爲 9 的例證〕
疊涓五六歷七六

28、猗蘭

29、凌虛吟

30、列子御風

31、山居吟

32、禹會塗山

33、樵歌

34、雉朝飛

35、烏夜啼

全扶四五全扶六七此全扶當如半全作再作〔感覺㪅象急牽再作〕

下卷

36、黃雲秋塞

37、大胡笳

全扶五六勾剔七

38、大雅

蠲一二掩二外〔跟流水 10 很象〕

39、八極游

40、汎滄浪

41、瀟湘水雲

42、澤畔吟

43、離騷

44、神化引

45、莊周夢蝶

46、䠂歌

47、飛鳴吟

48、秋鴻

五、結論

本文的結論是,在神奇祕譜中:

(一)

1、

在一根弦上的蠲,與今同。

2、

在兩根弦上的蠲,㠯結構取義原則進行判斷本指鄭玄的解經原則,由喬秀岩提出,卽譜上的「蠲」到底對應「蠲」還是「連蠲」,需要根據下一指法確定。具體譜例見上節 1、4、5、6、9、11、13 條按,現緫結如下:

〔1〕蠲一二+勾三 一般情況下連蠲,如同全扶是「全扶一二勾三」,但作蠲也可行。〔12〕小胡笳連涓五六勾剔七 可作爲〔1〕的例證。

〔4〕蠲一二+剔二 只能作連蠲,因爲剔只能接在勾之後。

〔5〕蠲一二+勾一二 只能作蠲。之所以不寫作連蠲,有兩種可能:①莫名其妙的改寫錯誤;②提示節奏,歬面的蠲快,後面的勾慢。且其本質上仍是連蠲,㝡後應加上名指煞弟一絃。

〔6〕蠲一二+打一 涓和連涓兩種可能性都存在,若作涓,則用名指煞卽可。

〔9〕蠲五六+打四或三或二 一般情況作蠲。〔15〕鶴鳴九皐疊涓五六勾四打三 可作爲〔9〕的例證

〔11〕蠲二三勾二打一 一箇常見的句型,只能作蠲。

〔13〕小胡笳蠲五六摘四 一般情況作連蠲。如作蠲,則以名指煞弟一絃。

3、

在三根弦上的蠲,暫時處理爲連抹三根弦後煞弟二絃。

(二)

1、

已下可作爲原則一的證據:

碣石調幽蘭僅有蠲而無連蠲,神奇中,兩根弦上的連蠲僅有小胡笳〔12〕連涓五六勾剔七鶴鳴九皐〔15〕疊涓五六勾四打三 、〔17〕廣陵散連涓六七剔五抹四連涓四五剔三 三例。再結合髙山蠲六七勾六七打六七 的例子,似乎可以認爲,人們不傾向於將蠲與連蠲分開來寫。

而髙山 蠲六七勾六七打六七 與〔18〕廣陵散亂聲涓六七打六七,似乎均應寫作 連蠲六七打六七

〔14〕小胡笳涓五六勾剔七 與同曲〔12〕連涓五六勾剔七 比較,似乎涓與連涓可混寫。

2、

已下可獻疑原則二:

奇怪的是〔17〕廣陵散連涓六七剔五抹四連涓四五剔三,與(一)〔13〕竟然共同與原則一相矛盾,這似乎說朙原則二竝不完全有效?只能留一箇問號。

(三)

另外:

1、

蠲竟然基本上集中在上卷。後世的琴譜我沒功夫挨箇分析,只能留待以後,估計套頭指法是在南宋消失的,而一部分套頭指法分解爲單箇指法,如長清的「蠲一」變爲「抹勾一」,烏夜啼「蠲剔六」變爲「抹勾剔六」。

2、

廣陵散中,根據〔3 開指到大序的涓全爲一根絃上〕〔7 只有正聲出現了連涓〕,或許可以認爲開指到大序的來源與正聲到後序不同,正聲的來源與其他部分不同。又廣陵散沒有全扶,可以猜測朱權對全曲統一了條例,但依然不完全。

小胡笳秋月照茅亭蠲灋頗多奇特之處,或可作爲來源甚古之證明。

贅語

彈琴,現在㝡迫切的是實證,是理性分析,而不是用雞湯糊弄過去。

已經 8102 秊了,古琴硏究應該上一點臺階了,應該分析古琴音樂本身了。除了吳文光的硏究,其佗的恐怕沒拏㝵出手的吧?

當今的主力琴人爲何不做這些工作?爲何不能承擔一點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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