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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調學入門

傳統樂學眾說紛紜,未有定論,楊蔭瀏、黃翔鵬、陳應時等老一輩學者做出了突出貢獻,但仍屬草創,近年來孫新財提出一系列新觀點,對前輩學者的看法進行了諸多翻案。初學必將有所主,以下我將結合諸家,以孫新財的看法為主,尙以為能自圓其說。若有錯誤,還請方家批評指正。實際上,琴家們的調學知識都源於老一輩學者,所謂「羽調等同於小調」「C 宮」「調名以結束音命名」等等,我經過一番實驗,的確與事實有所不合。

一、概念

  • 律學與調學无關,律學研究的是四分之一音以下的微小差別,主要是數學問題,較微觀;調學研究的是半音級別的,較宏觀。

西方樂學:

  • 音名 musical alphabet:標準音高的名稱,如 C D E F G A B。
  • 唱名 solfège:do re mi fa sol la si。首調唱名法:將當前調的主音唱成 do。固定調唱名法:將 do re mi fa sol la si 與 C D E F G A B 一一對應。
  • 調式 key:從某音出發,按一定的律制生出的一系列音的集合。
  • 音階 scale/mode:將調式中所有的音從主音開始從低到高排列。
  • 主音 tonic:The tonic is the first scale degree of a diatonic scale and the tonal center or final resolution tone. 音階的第一個音。
  • 音級 scale degree:表示在音階中某音與主音的距離,如 C 大調的第七音級為 B。
  • 調性 diatonic:調的主音和調式的合稱。

傳統樂學:

  • 律呂:表示音高的序名。歷代律呂音高皆不相同如唐太簇=宋黃鐘,北宋大晟律仲呂=G、太常律仲呂=bB,明太常律黃鐘=A,但工尺譜字的音高﹑二十八俗調名的調高,都千年未變。
  • 五音:宮商角徵羽,是階名、聲名而非唱名。宮商角徵羽、十二律呂本質上都只是序名,和甲乙丙丁、一二三四一樣,用以表示音、均、絃、調的序號。
  • 宮調系統:中國傳統樂學系統。分均─宮─調三層次孫新財:調高─調法─調主,黃翔鵬:調高─音階─調式,丁承運:均─調─音
  • 調名:「宮調」「商調」叫聲調,「黃鐘調」「林鐘調」叫律調,聲調和律調結合成為律聲調。无論古今中外,都沒有三層次的調名,中國宮調體系是三層次,但一直「以宮論調」,把宮作為音主,從不論第三層次,因為主音與唱奏无關。《周禮》多層次調名,无「之、為調名制」,魏晉之前不以律呂名調,魏晉的清商五調瑟平清楚側都是琴調,唐宋之後律聲調名產生,但記譜時用「盤涉調」這樣的俗調名二十八調中的「林鐘商」之類也是俗調名,和律聲調名无關,不必強作解
  • 均主:一均的始發律。
  • 均:先以三分損益法生出一個有十二個音的基準律,在基準律中選取一律作為均主,再在均主的基礎上以三分損益法生出有七個音的一均,即均是一個五度鏈。西方的大調式以一均的第二音命名西方沒有均這一層次,把均歸到了調式,中國的均以均主命名。西方一個調號之下有 2 個音階,C 大調與 a 小調同屬 F 均金手指一|西方律學。中國一均之下有 7 個調法,F 正聲調、C 下徵調、D 清商調同屬 F 均。
  • 調高:均主在基準律中的位置。調高不宜等於「宮高」。
  • 調法:與音階大致對應,如正宮調法、下徵調法。調法只規定調型結構,與調高、主音无關;西方的音階必以首音为主音,如 C 大音階必以 C 為主音,下徵調法調型結構雖與西方的大音階相同,但每一音皆可為調主。隋以下徵音階為基調,宋以正聲音階為基調。「同宮系」指調法而非調主。先知調法方能起奏音樂,而調主則需起調後歸納得之。
  • 調:調法,說「羽調」就是「羽調法」。
  • 調首::調法的第一音級,調首=調頭、宮音、音主、殺聲、畢曲、住聲﹑起宮、起調、本律。殺聲為「宮調之辨」。
  • 調主:如宮調、商調,與調式大致對應。調主只論及主音階名,與調型結構无關;西方的調式名稱皆有特定的調型結構。採用固定調的古人並无調主概念,只有調首概念,1802《自遠堂琴譜》之後纔有調主概念。
  • 主音:曲調中的結音、長音、重複音。西方的音階第一音級就是主音,中國的調首不必為主音,調主首調階名第一音級為主音。中國不可能有以變宮變徵為主音的曲調。
  • 正聲變聲不等於正音偏音。

二、

注意:十二律和音名的對應,建立在不考慮絕對音高的基礎之上。此表望能熟背,可帶來許多便利。口訣:黃大太夾,姑仲蕤林,夷南无應。

五度律下律呂、音名對應表
六律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无射清黃鐘
音名C#CD#DE#EF#FG#GA#AB#B
六呂大呂夾鐘仲呂林鐘南呂應鐘

為什麼這麼對應,見 這裡

五音、唱名對應表
五音清角變徵變宮
音名1234#456b77

五音雖在性質上不是唱名,但使用上並不妨礙。

工尺譜

工尺 上̗ 尺̗ 工̗ 凡̗ 𠆩 𠆾 亿
簡譜 低 1 低 2 低 3 低 #4 低 5 低 6 低 7 1 2 3 #4 5 6 7 高 1 高 2 高 3 高 #4 高 5 高 6 高 7

三、調法

(一)

按西方七聲音階排列:

唱名/相鄰半音數
宮調法 1 2 3 #4 5 6 7 1
0 2 2 2 1 2 2 1
徵調法 1 2 3 4 5 6 7 1
0 2 2 1 2 2 2 1
商調法 1 2 3 4 5 6 b7 1
0 2 2 1 2 2 1 2
羽調法 1 2 b3 4 5 6 b7 1
0 2 1 2 2 2 1 2
角調法 1 2 b3 4 5 b6 b7 1
0 2 1 2 2 1 2 2
變宮調法 1 b2 b3 4 5 b6 b7 1
0 1 2 2 2 1 2 2
變徵調法 1 b2 b3 4 b5 b6 b7 1
0 1 2 2 1 2 2 2

按中國的五聲音階只有 1 2 3 5 6

唱名
宮調法 1 2 3 b5 5 6 b1 1
徵調法 1 2 3 #3 5 6 b1 1
商調法 1 2 3 #3 5 6 #6 1
羽調法 1 2 #2 #3 5 6 #6 1
角調法 1 2 #2 #3 5 #5 #6 1
變宮調法 1 #1 #2 #3 5 #5 #6 1
變徵調法 1 #1 #2 #3 x3 #5 #6 1

宮、徵、商調五正聲為自然音,接近五聲音階,因而流傳較廣;羽、角調五正聲有變化音;變宮、變徵調為少用調。黃翔鵬所謂一均三宮,指的前三個調,但實際上有一均七宮,只是後四個逐漸失傳。下徵調法相當於西方的自然大音階,清角調相當於自然小音階,清角調是漢晉相合曲、清商曲三調之一。宮調宮音的律為均主。

請注意勿再使用「雅樂音階」,「清樂音階」,「燕樂音階」這三個名詞了。它們的命名是荒謬的,原提出者黎英海同志已經嚴肅地表示不應再予使用。我以為,可按順序改回古稱:正聲音階,下徵音階,清商音階。黃翔鵬:《學術書信二十六封》,《中央音樂學院學報》2000 年第 2 期

調法如何得名?如下徵調法,即以下徵為宮,調首為徵音,這個徵應理解為固定調唱名法,是用正宮調法中的徵來作為調首。而調首在各自音階中都為宮,則應理解為首調唱名法。

通過偏音間的音程即可快速判斷音階。在五度音列中,
正宮調法由均主向上取六律,含增四度、大七度;
下徵調法由均主向上取五律,向下取一律,含純四度、大七度;
清商調法由均主向上取四律,向下取二律,含純四度、小七度;
羽調法由均主向上取三律,向下取三律,含小三度、純四度、小七度;
清角調法由均主向上取二律,向下取四律,含小三度、純四度、小六度、小七度;
變宮調法由均主向上取一律,向下取五律,含小二度、小三度、純四度、小六度、小七度;
變徵調法均主向下取六律,含小二度、小三度、純四度、減五度、小六度、小七度。三分音列中向上是向右,向下是向左,見 金手指一|西方律學

如:A 南呂均正聲音階是 A B #C #D E #F #G A,南 應 大 夾 姑 蕤 夷 南,下徵音階是 E #F #G A B #C D E,姑 蕤 夷 南 應 大 太 姑,清商音階是 B #C D E #F G A B,應 大 太 姑 蕤 林 南 應。

姜白石序《徵招》「徵調……无清聲,只可施之琴瑟,難入燕樂。」「再三推循唐譜并琴弦法,而得其意。」

(二)「之調名制」「為調名制」

唐宋之交有「之調名制」「為調名制」。如燕樂的大食調,有記為黃鐘商者,有記為太簇商者;正平調,有記為仲呂羽者,有記為太簇羽者。

之調名制:只用一正聲音階記譜,以均主為律調名;為調名制:用多音階記譜,以調首為律調名。黃鐘之商調=太簇為商調,就是太簇=商=調首。西方用為調名制C 大調乃「C 為大調」,其均主為 F,宋代以後中國用之調名制。

林鐘之商林鐘之羽,調首都是林鐘,均主都是林鐘;林鐘為商,林鐘為羽,調首都是林鐘,均主各不相同;林鐘為商、太簇為商,調型結構相同,調首、均主各不同。

C 大調=F 均F 宮徵調=C 為徵調=F 之徵調
a 小調=F 均F 宮角調=A 為角調=F 之角調
c 小調= bA 均bA 宮角調=C 為角調=bA 之角調
F 大調=bB 均bB 宮徵調=F 為徵調=bB 之徵調
bB 大調=bE 均F 宮徵調=bB 為徵調=bE 之徵調
f 小調=bD 均bD 宮角調=F 為角調=bD 之角調
G 大調=C 均C 宮徵調=G 為徵調=C 之徵調
g 小調=bE 均bE 宮角調=G 為角調=bE 之角調
D 大調=G 均G 宮徵調=D 為徵調=G 之徵調
d 小調=bB 均bB 宮角調=D 為角調=bB 之角調

下表:調法分別由為調與之調記譜的方式

為調
宮調 1 2 3 #4 5 6 7 1
徵調 1 2 3 4 5 6 7 1
商調 1 2 3 4 5 6 b7 1
羽調 1 2 b3 4 5 6 b7 1
正角調 1 2 b3 4 5 b6 b7 1
閏角調 1 b2 b3 4 5 b6 b7 1
之調
宮調 1 2 3 #4 5 6 7 1
徵調 5 6 7 1 2 3 #4 5
商調 2 3 #4 5 6 7 1 2
羽調 6 7 1 2 3 #4 5 6
正角調 3 #4 5 6 7 1 2 3
閏角調 7 1 2 3 #4 5 6 7

近人將 a 小調視為 C 大調的 La調式,角調法=C 之羽調,即所謂小調等於羽調,是之調名制的思維。之所以出問題,是把大調當成了宮調,而實際上大調是徵調。

(三)旋宮

旋法、旋宮、旋相為宮,12*7=84 調。旋宮圖多練習幾次自可熟悉,A 之 B,以 A 對準宮,B 對應的 C 即為 C 為 B;A 為 B,以 A 對準 B,宮所應的 D 即為 D 之 B。若不用旋宮圖,可用如下方法:林鐘之羽,宮到羽有 9 個半音,林鐘往後數 9 個律呂是姑洗,便是姑洗為羽。反過來,姑洗為羽調,羽到宮有 3 個半音,姑洗往後數 3 個律呂是林鐘,便是林鐘之羽調。

兩種旋宮圖,左邊的還包含了三分損益法,有點多餘

四、轉調

宮調系統中,任一層次發生變化就形成轉調,犯調與旋宮,都以不同均為前提。

五、

本文的最後來看個這個。有人說以上這些都是胡扯,一句話把一百年來的研究一筆勾銷了:

「五声在传统音乐中是不得成“均”的。那是隋代一个何妥,宋、元一个陈等等少数几个既不知乐而又勉强论乐者所造的“弥天大谎”而已。」

這篇 認為均調制不是中國音樂的主流,无均調制為中國音樂的主流。民間傳統基本沒有均調系統,宮廷音樂的均調系統也只在宋代真正實行過,其他朝代都不很明晰。

這篇 「把中國音樂學理的『旋宮』曲解而產生的『同均三宮』,立成一個大的空想體系而玩的不亦樂乎,把中國古來的『調曲』曲解成『音階』,自創『一均七宮』等等之者也玩的不亦樂乎。」

到底怎麼一回事,還待各位看官自行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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